第79章 游標卡尺的正当防卫(2/2)
卡尺的尾端——也就是深度测量杆那一头——以一个很短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孙大强右手腕的內侧。
尺骨茎突上方两厘米。
尺神经的走行区域。
力度——江默控制过了。
他在帆布袋里带著游標卡尺走了六年。每天擦两遍。他知道这个工具的重量分布。三百二十克的不锈钢,从三十厘米的高度以自由落体加上手腕约二十牛的施力——接触面积约一平方厘米——產生的压强不会造成骨折。
但尺神经被叩击之后的反应是確定的。
麻。
从手腕到小指。从小指到前臂。
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握力。
孙大强趴在桌上。
右手从密码箱边缘滑了下去。
手指蜷缩著。不是自主蜷缩。是神经传导被中断后的肌肉痉挛。
“啊——”
他叫了一声。不是太大。
雨声盖住了一部分。
江默把椅子升回原来的高度。
坐正了。
游標卡尺的尾端上沾了一小块孙大强皮夹克袖口的皮屑。
他拿出酒精湿巾。
嘶——
从头擦到尾。
“《刑法》第二十条。”
他的声音平。
“为了使本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於正当防卫。”
他把擦完的湿巾叠好。放进帆布袋外侧的小口袋里。垃圾分类。湿巾属於干垃圾。
“你刚才的行为构成——”
他想了一下措辞。
“妨害公务和扰乱办公秩序。如果你碰到了密码箱里的钱——还涉嫌毁灭证据。”
孙大强从桌面上滑下来。
坐在地板上。
右手垂在身侧。
无法握拳。
麻劲儿还没过。
他的左手撑在地上。地板的pvc材质很凉。
他低著头。
不看江默。
不看密码箱。
不看那个闪著绿灯的胸前小盒子。
“正当防卫——你拿卡尺打人——”
“卡尺是量具。不是武器。《治安管理处罚法》和《管制刀具认定標准》均未將游標卡尺列入管制器具。”
孙大强把脑袋靠在墙上。
仰著。
看著天花板。
日光灯。t8。三根。108瓦。
他不想知道这些数字。但江默让全省的人都开始对日光灯的瓦数產生了条件反射。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
急促。
皮鞋和胶底鞋混在一起。
到了。
比十五分钟快。
大约十二分钟。
暴雨天。从省纪委到住建厅——车程八公里。十二分钟到。时速四十。湿滑路面超速了。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穿深蓝色夹克。
省纪委监察一室的何国强。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两个纪委的。一个经侦总队的。
经侦的那个穿便服。手里拎著一个透明塑胶袋。用来装物证的。
四个人走进三十平方米的房间。
站著。
看到了两样东西。
桌面上——一个敞开的黑色密码箱。里面码著五十捆人民幣。旧钞。红色纸条扎著。旁边放著一台电子秤。一张手写的称重记录。一张税务申报单。
地上——孙大强。靠墙坐著。右手垂著。左手撑地。低著头。
桌后面——江默。坐在旋转椅上。正在打字。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一个word文档。標题是物证移交清单。
胸前的绿灯一闪一闪。
何国强的目光在密码箱和税单之间跳了两次。
他拿起那张税单。
看了十秒。
放下了。
转头看身后的经侦警察。
经侦警察也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的內容翻译成文字大约是——这个人给行贿款报了个税。我没看错吧。你也没看错。
何国强清了一下嗓子。
“江厅长。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们先把现场固定——”
“物证移交清单我已经打好了。”
江默按了列印。
印表机出了两页纸。
他把两页纸递给何国强。
何国强接过来。
清单上列了七项。
每一项有物品名称、数量、特徵描述、对应证据规则。
最后一行——“以上物证由移交人江默与接收人共同清点確认后签字。双方各执一份。”
何国强看完了。
他办案十九年。
收过上千份案件材料。
第一次有被害人——不对——有报案人在报案的同时把物证移交清单、称重记录和税务申报单全部准备好了。
甚至连签字的格式都排好了。
甲方签:________
乙方签:________
日期:________
“需要在签名栏旁边按手印吗?”
江默问。
何国强愣了一秒。
“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