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顺藤摸瓜的合规审讯(2/2)
“这笔加密货幣从发出到进入你的钱包地址,经过了七个中间节点。七个空壳公司註册在四个不同的国家。其中第三个节点註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第五个在开曼群岛。”
江默的语速不急。每一个数据从他嘴里出来的方式,跟读说明书差不多。
“但加密货幣有一个特性——链上交易记录不可篡改。央行反洗钱中心的区块链溯源团队利用国际反洗钱协作框架——fatf旅行规则——向相关节点的託管机构调取了kyc信息。”
他翻到第七页。
“七个节点中的第五个空壳公司,其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认证信息——护照號、绑定银行帐户——交叉比对后指向了一个国內帐户。”
“这个帐户的开户行是工商银行省城金融港支行。帐户名称:江北恆通达贸易有限公司。”
毒蛇的呼吸频率变了。每分钟从十六次升到了二十二次。审讯室的空气品质监测仪上,co2浓度曲线微微上翘。
“江北恆通达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叫周小军。周小军是谁?”
江默翻到第十二页。
“周小军,1988年出生,2015年曾因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出狱后註册了江北恆通达贸易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材贸易、土方工程分包、渣土清运。”
“但这家公司2020年至2023年的年检报告显示,年均营业额不足两百万。一家营业额两百万的小贸易公司,海外关联帐户里流转过三千七百万美元。”
“不合理。”
江默的这两个字很轻。审讯室的回声系统把它放大了一倍。
“周小军的社保缴纳记录中,2018年至2019年的缴纳单位是——江北昌盛商贸有限公司。”
又是齐东昌的壳。
“而在周小军的手机通信记录中,近三年有一个號码的通话频次排名第一。月均通话二十七次。单次通话最长四十三分钟。”
“这个號码的机主登记名是李国栋。但基站定位显示,这个號码的常驻位置是省城东郊柳泉路88號。”
江默合上了材料。
“柳泉路88號是什么地方?”
他看著毒蛇。
毒蛇没回答。
老孙在旁边插了一句。“柳泉路88號我们查过了。一栋三层独栋。產权登记在一家叫锦鸿实业的公司名下。锦鸿实业的实际控制人——”
“我知道那地方是谁的。”
毒蛇打断了他。
审讯室安静了。
毒蛇低著头。手銬的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的右手食指在不锈钢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十二下。
“你查到了那笔钱。”他的声音很低。
“查到了。”
“你连加密货幣的链都扒了。”
“央行反洗钱中心扒的。我只是提交了协查函。”
毒蛇抬起头。他看著江默。看了五秒。
“你知不知道你在挖什么?”
“违规资金流转。涉嫌洗钱罪,《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涉嫌掩饰、隱瞒犯罪所得罪,《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涉嫌——”
“我不是问你法条。”
毒蛇的嗓子哑了。
“柳泉路88號那个人——外面的人叫他九爷。省城地下圈子里,从假证、假护照、军火、洗钱到人口买卖,所有灰色產业链的上游出口,都在他手里。”
“齐东昌找我干活,中间的对接人就是他。刀、假身份证、逃跑路线——全是他安排的。”
“我为什么不说?因为我说了,我判十五年,在监狱里活不过第二年。他在里面有人。”
老孙的笔停了。
毒蛇的食指不再敲了。
他盯著桌上那份二十六页的材料。加密货幣的链上记录。反洗钱溯源报告。开户信息交叉比对表。每一页都盖著央行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的骑缝章。
防偽暗纹连续。
真的。
“你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毒蛇的声音变了一个调。“意思是——就算我不开口,你也能把九爷拽出来。”
“资金炼完整。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对於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的案件,即使被告人不如实供述,仍可依据现有证据定罪量刑。”
江默的手放在桌面上。白色纯棉手套。乾净。
“你交代不交代,结果一样。唯一的区別是——《刑法》第六十八条,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毒蛇闭上眼。
闭了三十秒。
他把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那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硬已经碎了。
“他叫陈九生。五十四岁。2003年从粤省过来的。表面身份是锦鸿实业的法人代表。柳泉路88號是他的窝点。地下室有两个保险柜。密码我知道。”
他一口气说了四十分钟。
老孙的笔在纸上跑了九页。
审讯结束后,老孙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
门里面,江默正把那二十六页材料一页页收回文件袋。动作和他整理案卷的方式一模一样。
老孙从警二十六年,审过的嫌疑人不下三百。
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一份反洗钱报告——在十分钟之內击穿了他们五天五夜没能突破的心理防线。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没有任何违反《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手段。
就是把证据摊开。像摊开一份公文。
合规审讯的降维打击。
老孙掏出烟。点了。吸了一口。手有点抖。不是紧张。
是后怕。
如果让江默来干刑警——他们这帮老傢伙全得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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