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倾(2/2)
她的语气平静,但落雨尊者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对我合欢宗大长老大打出手,偷袭在先,重伤於人——此乃二罪。”
“毁我合欢山峰,伤我合欢弟子,毁我殿宇楼阁——此乃三罪。”
她每说一句,落雨尊者的脸色就白一分。
“欲引动杀招,毁我合欢山门——此乃四罪。”
“四罪並罚……”
辞镜欢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巨手再次浮现。
“你便用你的余生,待在我合欢宗的牢狱之內,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话音落下,巨手探下。
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只虫蚁,轻轻捏住了落雨尊者的右臂。
“呃啊——!!!”
落雨尊者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骨骼粉碎的声音!
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那两根纤长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拈,他整条右臂便如同脆弱的枯枝,瞬间被捏成麻花状,骨骼寸寸碎裂,经脉尽断!
鲜血从破碎的皮肉中迸溅,將他的蓝袍染成污浊的紫黑色!
他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可返璞境强韧的神魂偏偏让他无法昏迷,只能清醒地承受这非人的剧痛!
“辞镜欢——!!!”
他嘶声狂吼,声音因为痛苦与愤怒而彻底扭曲:
“你敢?!你害我吹雪楼剑侍,如今还敢伤我——!你真当我吹雪楼是泥捏的不成——!!!”
辞镜欢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凤眸,眯了起来。
“害你吹雪楼剑侍?”
她重复道,声音轻而冷。
“可笑。”
“是因你暗中窥我合欢宗在先,我才出手製造幻境,对你略施惩戒。”
辞镜欢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何时害过你吹雪楼剑侍?”
“他们早在数日之前,便已安全离开我合欢宗!此后是死是活,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为何陨落——”
她一字一顿:
“关、我、合、欢、宗、何、事?”
落雨尊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
可他心里清楚,辞镜欢说的是真的。
他们確实离开了合欢宗。
是他自己,被幻境所惑,以为他们还在。
是他自己,这个护道人,没有尽到护道的责任。
是他自己……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辞镜欢看著他灰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我倒要问一句——”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合欢宗上空炸响:
“是你吹雪楼,真把我合欢宗,当成泥捏的了不成?!”
威压如天倾!
落雨尊者终於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虚空!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我告诉你——”
辞镜欢俯视著他,声音冷冽如刀:
“你吹雪楼若要开战,那便来!”
“我合欢宗不惧!”
“正好,让整个东极州修士都看看——你们这些正道门派,遵循的都是什么强盗逻辑!践行的都是什么污秽做法!”
“哼!”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玉手一挥,那遮天巨手再次探下,拎起瘫软的落雨尊者,如同拎一只死狗,瞬间消失在云层之后。
威压如潮水般褪去。
天穹恢復澄净,夕阳的金光再次洒落合欢宗的山峰。
然而,那片残破的废墟上,那遍地狼藉的瓦砾间,无数合欢宗弟子依旧仰著头,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那一切——
那遮天巨手,那返璞尊者如同螻蚁般被碾压的惨状,那绝世而立的红裙身影——
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们的神魂。
不知是谁,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又一片的合欢弟子,如同被风拂过的麦浪,齐刷刷跪伏於地,朝著那道红裙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道道炽热、狂热、近乎虔诚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凡人看到神明的目光。
灼芙蓉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辞镜欢消失的方向。
她的衣衫依旧凌乱,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胸口的內伤仍在隱隱作痛。
但她全然顾不上了。
她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穹,望著那一抹红裙消失的地方,目光迷离,喃喃自语:
“如此强大的宗主大人……”
“怎么能让人……不迷恋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带著一丝深沉的遗憾:
“我的宗主大人……为何我此生,偏偏是女儿身呢……”
良久,她才收敛起那一丝不该有的心绪,缓缓抬起头,望著宗门內四处升起的烟尘与倒塌的殿宇。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已恢復了身为大长老的沉稳:
“传我令,派遣弟子,修缮被毁山峰与殿宇。”
“是!”
眾执事领命,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灼芙蓉依旧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未来谁能有机会,得到宗主大人的芳心……”
说完,她便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还能有谁呢?
那个人,不是早就出现了吗?
从十四岁被带回宗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了啊。
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緋红的裙摆在废墟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痕跡,如同某段无疾而终的恋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