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断桥(上)(1/2)
老雷深夜敲门的时候,林默刚躺下没多久。
敲门声很急,不像平时。
林默翻身下床,光著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得一激灵。
拉开门閂,老雷站在门外。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手里攥著一份案卷,指节发白。
“城东断桥下发现一具男尸。”老雷压低声音。
“分局查了七天没头绪,家属闹到市局,孙局长限期破案。”
他看了林默一眼,把案卷递过来。
“你帮我看看,別露面。”
林默接过案卷,侧身让老雷进来。
宿舍不大,只有一把椅子。
老雷没坐,靠在桌边,点了根烟。
火柴划了一下,著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林默坐在床边,翻开案卷。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
死者趴在地上,脸朝下,后脑勺凹进去一块。
血已经干了,发黑。
林默盯著照片看了几秒,又翻到勘查记录。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盯著看。
老雷没催他,靠在桌边抽菸。
菸灰掉在地上,他也不管。
林默放下案卷,拧开钢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死者叫什么?”
“刘永强,四十二岁,城东一家小工厂的厂长。”老雷说。
“死因?”
“后脑勺钝器击打。分局初步判断是抢劫杀人。”
“抢劫?”林默抬起头。
“死者身上钱包、手錶都在。戒指不见了,但钱包里的钱没少。”
他指了指现场照片上死者的右手。
“你看这里。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白印,戒指被人取走了。”
“但左手腕上的手錶还在,上海牌的,錶盘没碎。”
老雷凑过来看了一眼。
“所以不是抢劫。抢劫不会只拿戒指不拿手錶。”
“对。”林默说。
他又翻开尸检报告,快速扫了一遍。
“死者左手半握,手指弯曲的弧度不自然。”
“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或者被人掰开过。”
老雷皱了皱眉:“你怀疑什么?”
“先看完再说。”林默没抬头。
他翻到第三页,是分局技术科的现场勘查记录。
上面写著:窗台无撬痕,门锁完好,无搏斗痕跡。
“熟人作案。”林默说。
“门窗没撬,家里没翻乱,死者没有防备。”
“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而且信任的人。”
老雷把烟掐灭,在桌上按了按。
“动机呢?”
“不知道。”林默合上案卷。
“去现场看看。”
老雷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一点四十。
“现在?”
“现在。”林默站起来,抓起帆布包。
老雷开车,林默坐副驾驶。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凉颼颼的。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老雷开得很快,车轮碾过碎石子,车子顛簸的厉害。
“断桥在城东,老护城河上。”老雷说。
“那座桥荒了十几年了,桥面塌了一半,平时没人去。”
“报案的是个拾荒老头,早上路过看见的。”
“分局当天就去了,查了七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林默没接话。
他翻开笔记本,把刚才写的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勒痕。安眠药。戒指。
这是他凭照片和报告圈出来的三个疑点。
具体对不对,要看了现场才知道。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拐进一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齐腰深的杂草。
车灯照过去,能看见远处有一座灰白色的石桥。
桥面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裂了几道缝。
警戒线还在,但没人值守。
老雷把车停在路边,关掉车灯。
“你不能进警戒线。”他说。
“我知道。”林默说。
“你进去,我在车里指挥。”
老雷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铁壳的,老式的那种。
装两节一號电池,光柱偏黄,但够亮。
林默摇下车窗,看著老雷走向断桥。
“先看桥墩下面。”林默说。
“死者是从桥上掉下去的,第一现场可能在桥上。”
“但血跡在桥下,说明他是被击中后掉下去的。”
老雷蹲下来,手电照著桥墩。
桥墩是石头砌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老雷一寸一寸地找。
手电的光柱在石缝间扫来扫去。
“有没有什么?”林默问。
“没有。”老雷说。
“全是泥和草。”
“再看仔细点。”林默说。
“缝隙最深处,手电侧著照。”
老雷换了角度,手电从侧面打光。
石缝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伸出手,用镊子夹出来。
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边缘烧焦了。
“找到了。”老雷说。
“什么顏色?”
“深蓝色。帆布的,像工作服上的。”
“装袋。”林默说。
老雷把布料装进证物袋,用铅笔在袋子上写了编號。
“再看看桥面上。”林默说。
“桥栏杆內侧,有没有鞋印?”
老雷站起来,走上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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