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出租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2/2)
她看著那只蟑螂,嘲弄的勾唇笑,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小丑。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墙壁在晃,灯泡在晃,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晃。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往外飘,一点一点的,像一缕烟。
她闭上眼,身体从床垫上滑下去,瘫在冰凉的地上。
她昏迷了过去。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常玉山的手指搭在监视器上,忘了收回来。
郑副导张著嘴,忘了合上。
场务端著他的保温杯,水杯歪了都没发现,水溢出来,洒了一地。
工作人员里有人捂著嘴,有人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谢容烬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攥著大衣下摆,攥得像要把它拧断。
他看著地上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额头流著血、浑身是灰、身边爬著老鼠和蟑螂的小小身影。
明知道她脸上的伤是化妆师画出来的特效妆,那些血,地上的老鼠蟑螂,都是道具。
可他的心臟,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
疼。
但他没有上前。
他知道她在工作。
他觉得很骄傲——他的小金丝雀,演技太棒了。
她在属於她的天空里,在做她喜欢的事业,做的那么好,飞得那么高,那么远,那么耀眼。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常玉山从沉浸和震撼中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卡!”
这一场拍摄结束。
片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出於礼貌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喝彩。
场务大哥拍得手都红了。
郑副导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嘴里念叨著“太牛了太牛了”。
常玉山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不错不错!很好!这条过了!”
他顿了顿,又说,“小顾,你演得太好了!”
顾星芒没有动。
她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水泥地面,呼吸又轻又急,像一只受了伤的兽,蜷缩在角落里,还没从那个黑暗绝望的世界里走出来。
她的手指还攥著地面上一把脏兮兮的土,指节泛白。
谢容烬从门口走过来。
黑色大衣的下摆在昏暗的灯光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皮鞋踩在积著脏水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常玉山看见他走过来,很识趣地对著在场的拍摄人员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
郑副导跟著他,场务跟著副导,其他人也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骯脏阴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濒死的飞蛾在扑棱翅膀。
道具老鼠,道具蟑螂,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容烬一步步走上前,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
她蜷缩在地上,头髮散著,脸上全是血痕和灰尘,亮片吊带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皮裙上沾著不知道是土还是血的东西。
她瘦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儿,蜷在角落里,脏兮兮的。
他蹲下来,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了她的头顶。
掌心温热,手指修长,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著她乱糟糟,已经打结的头髮。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可怜的猫儿。
顾星芒在潮湿的霉味里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冷檀香,清冽的,乾净的。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他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还有骄傲。
她张了张嘴,有些恍惚,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声音有些哑,不確定的喊:“谢容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