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朱允炆的弒祖夺位局(1/2)
钟山之阴,孝陵。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神道两旁的石像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泣音。
偏殿內,炭火早已熄透,值夜太监都躲回了监栏,只剩朱允炆裹著一件半旧的素色锦袍,蜷缩在榻上。那张曾经温润如玉、充满书卷气的脸庞,如今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跳跃的烛火,神经质地咬著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凭什么……凭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甘。
他从小饱读诗书,遵循礼法,对长辈孝顺,对臣子宽和。他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这就是皇爷爷教给他的治国之本。可结果呢?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废物朱允熥,居然靠著逼宫就轻易上位!
“太孙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殿角的阴影中响起。
朱允炆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缩到墙角,声音悽厉:“谁!谁在那里!”
阴影中,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出,掀开风帽,露出了黄子澄那张阴沉的脸。
“先生……”朱允炆先是一愣,隨即眼眶一红,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黄子澄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救我!皇爷爷不要我了,朱允熥要杀我!先生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皇孙,黄子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这就是他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正统,如今虽是一具被恐惧掏空的皮囊,却也是他们发动惊天豪赌的唯一依仗。
“殿下,站起来!”黄子澄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朱允炆耳边炸响。他没有去扶,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朱允炆哭声一滯,茫然抬头。
“臣让你站起来!”黄子澄一字一句道:“大明储君可以败,可以死,唯独不能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朱允炆浑身一颤,他扶著榻沿,艰难站起,脸上还掛著泪痕,“先生……孤还有机会吗?”
黄子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殿门。
殿外雨声密集,守在门口的两个孝陵卫军士低著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能走到这里,靠的正是孝陵卫千户李景亲手撤掉了两道岗哨。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殿下,吴王的大军,还有三日便要到应天了。”黄子澄缓缓开口:“等他踏入城门,这应天府就再也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朱允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孤已经来孝陵守陵了。”
“孤不爭了。”
“孤什么都不要了。”
黄子澄猛地上前一步:“殿下真以为退到孝陵,便能活?”
朱允炆被逼得后退半步。
黄子澄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朱允熥在江南杀吴家,灭八商,轰苏州,筑京观。他这样的人,会容忍一个占著太孙名分的兄长活在世上?”
朱允炆眼神彻底乱了。
黄子澄继续紧逼:“孝陵卫千户李景,早年受过臣的恩。他已借夜间换防,將三百亲兵分批调入外殿。”
“刀藏在祭器箱中。”
“甲藏在素幔之后。”
“如今只差殿下一句话。”
朱允炆闻言身体猛地一抖,他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与抗拒:“不……不不,你们疯了!这是谋逆!孤不能做这种事,孤已经到这孝陵来了,只要孤安分守己……”
“殿下!”黄子澄跨步上前,厉声打断:吴王行暴秦之法,坏祖宗成法,杀士绅,夺盐权,辱清流。若让他登基,大明道统尽毁,天下士林皆成刀下鱼肉!”
“为了先太子的在天之灵,为了天下苍生,殿下今日必须行非常之事!史书上的骂名,臣等愿一肩担之!”
朱允炆呼吸急促,目光闪烁。
黄子澄长嘆一声,再下一剂猛药:“殿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朱允熥羽翼已丰,等他回京,殿下做不了富贵閒人,臣也做不了太常寺卿,我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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