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强召入宫,龙顏问罪(2/2)
“劳烦公公带路。”
说罢,他扶著管家的手,一步一步跨出正厅,坐进了外头等候的软轿。
而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垂下的眼底,没有任何风寒病人的虚弱。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阴沉与杀意。
……
皇宫,养心殿外的广场边缘。
按大夏宫规,哪怕是当朝丞相,软轿也绝不能直接抬到养心殿的白玉台阶下。轿子在广场外围的丹陛前稳稳落下。
轿帘掀开,秦嵩由一名小太监虚虚搀扶著走了出来。他身上裹著那件厚重的灰鼠皮大氅,脸色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不时用拳头抵著唇边低低地咳上两声,步履微沉。
大內总管高福手搭拂尘,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引路。
原本跪在寒风中、被御前侍卫压製得不敢出声的百官,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过了头。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当朝丞相时,许多人死灰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希望。他们以为,这是给他们做主的主心骨来了。
那一双双充满期冀的灼热目光,齐齐匯聚在秦嵩身上。
秦嵩目不斜视,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过那片黑压压的官袍。
就在经过百官正前方时,寒风卷过,秦嵩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文官,也没有给出任何安抚的回应,只是將拢在大氅里的双手缓缓攥紧,垂下了鬆弛的眼皮。
秦嵩压下一声咳嗽,踩著沉闷的步子,跟著高福一步一步走上了白玉台阶。
到了养心殿正门外,高福这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压低嗓门道:“秦相稍候,容杂家进去通稟。”
说罢,高福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厚重的殿门,进去请示。
不多时,高福退了出来,侧身让开殿门,低眉顺眼道:“秦相,陛下有请。”
养心殿內,地龙烧得极旺,暖香融融。
承平帝斜靠在龙榻上,手里的两枚玉核桃依旧不紧不慢地转著。“咔噠、咔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臣,叩见陛下。”秦嵩拢著那件厚重的灰鼠皮大氅,颤巍巍地跪下,嗓子里压著几声沉闷的咳嗽。
“秦相免礼,赐座。”承平帝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听高福说,秦相这几日病得连榻都下不来了?这京城的冬日,確实熬人啊。”
小太监搬来锦凳,秦嵩谢了恩,只挨著个边儿坐下,垂著眼帘嘆了口气:“老臣惭愧。前几日偶感风寒,原以为发发汗便能好,谁知这病气入骨,竟缠绵病榻数日。老臣这几日一直闭门谢客,连院门都没敢出,生怕把病气过给了旁人。”
“闭门谢客好啊,养病就得清净。”承平帝微微一笑,目光终於落在秦嵩那张苍老的脸上,“只是秦相啊,你这相府的门关得严实,外头的风,颳得可就不太懂规矩了。”
秦嵩眼皮微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顺著话茬闷咳了一声:“老臣愚钝。这天有不测风云,风向哪边刮,原也不是凡人能做主的。”
“是做不了主,还是有人在暗处扇了扇子?”承平帝將一枚玉核桃轻轻搁在案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东市庙会上刚冒出点火星子,这股邪风一吹,直接就把火星子吹到了朕的养心殿外。秦相进门的时候也都瞧见了,外头黑压压跪了一地,说是受不得这寒气,求朕给他们一副『猛药』去去病根。”
秦嵩低著头,將怀里的暖炉捂得更紧了些,语调苍老却滴水不漏:“陛下明鑑。诸位同僚想来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冻坏了骨头,心里没底,这才慌了神,聚到陛下这儿来求个遮风挡雨的准话。老臣以为,这药虽苦,但若是能稳住国本,保住大傢伙儿的元气,倒也不妨斟酌一二。”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承平帝看著秦嵩,忽然极为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秦相这话说得在理。病了,自然得治。”承平帝慢慢靠回隱囊,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透出深渊般的幽暗,“可朕怎么觉得,他们这不是受了寒,而是火气太旺,烧糊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