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结缘周老(1/2)
后堂和前面相比要安静得多。
一张老旧的红木八仙桌子上摆放著茶壶和两个有豁口的粗瓷杯子,靠墙的木架子上码放著大大小小的药匣子,空气里面的药味比前堂还要浓郁,那种苦味呛得人嗓子直发痒。
周掌柜招呼陈东明坐下,又让学徒过来倒茶,那个学徒低著头走了进来,就连看都不敢看陈东明一眼,放下茶壶之后就赶快退了出去。
李铁柱不敢坐下来,显得有些拘谨地杵在门边上,两只大手紧紧攥著破筐的带子,就像是一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木桩子一样。
“坐吧,你站著的话我脖子会疼,”周掌柜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一副老花镜架在了鼻樑上面,“来,把药材摆出来,让我仔细地瞧一瞧。”
陈东明把四根党参依次摆在了桌面上。
周掌柜並没有急著用手去拿,而是先低下头闻了闻,鼻翼轻轻动了两下,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这才伸出枯瘦的手指,极其轻柔又缓慢地捏了捏第一根党参的根身。
他捏的手法和前堂学徒的手法完全不一样,指腹贴著党参的皮子慢慢地搓动,力道均匀又细致,就好像是在给人把脉一样。
“好手艺啊,”周掌柜放下第一根党参,又拿起了第二根,把它翻过来看了看断面,然后轻轻地用指甲颳了刮断面的边缘,刮出了一点粉白色的碎屑,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郑重,“炮製用的是土炕阴乾法吗?”
“嗯,用草木灰铺底,再用粗布做隔层,炕底用余火慢慢地烘烤。”
“温度控制得很不错,皮子没有收缩,芯也没有空掉,”周掌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沉了下来,“这种方法我只在老一辈的药农嘴里面听到过,现在的年轻人要么用硫磺熏,要么用炭火烘,都只是贪图快,但是这样一来药性就全都被毁掉了,你这手艺是跟著谁学的啊。”
“是乡下的老人教我的,”陈东明端著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道,“小时候在山里遇见过一个採药的老头,跟著他看了两回,后来就自己慢慢琢磨出来了。”
周掌柜盯著他看了两秒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是老江湖了,心里清楚有些话没有必要往深处去问,人家愿意说多少自己就听多少。
“再让我看看獾子油。”
陈东明从背篓里面取出两个用蜡封著的小陶罐,拧开其中一个递了过去。
周掌柜凑近闻了闻,又用竹籤挑了一小点放在手背上搓开,油的顏色是微黄色的,而且透亮,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焦糊的味道。
“是纯的獾子油,”周掌柜点了点头,“现在外面收来的獾子油,十罐里面有八罐是掺了猪油的,还有掺菜籽油的,你这个很乾净,我信得过。”
“掺假的东西我从来不碰,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周掌柜听了这句话,看陈东明的眼神又有了几分变化,嘴角带著一点笑意说道:“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老成的,真是难得啊。”
接下来就是谈论价格的环节了。
“这四根党参,品相確实是上等的,可终究不是人参,药铺的收购价也是有行规的,我不能出太高的价钱,”周掌柜掰著手指头算著,“我出三十五块钱,再加上三斤全国细粮票,你看怎么样?”
三十五块钱在1961年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城里的工人月薪大约也就是三四十块钱,农村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十块现钱,这笔钱拿回去,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的粗粮了。
但是陈东明知道这几根药材真正的价值,他没有急著点头答应。
“周掌柜,您刚才自己也说了,这是全须全尾的六年生野党参,用古法制阴乾的,品相是一等的,”陈东明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说得稳稳噹噹的,“您柜檯上那些三四年生的柴党参,零售价就卖到五六块钱一根,我这四根,三十五块钱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像是在抄底。”
周掌柜愣了一下,紧接著就乐了。
“行啊,连我柜檯上的零售价都摸得这么清楚,”他摇著头笑著说,“那你要是有个合適的报价,就说出来让我听听。”
“四十五块钱,五斤全国细粮票,另外加上两斤獾子油我免费送给您试用,以后您要是觉得好,咱们再谈长期合作的事,”陈东明伸出一只手,“这个价格很公道,您不会吃亏,我也不会觉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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