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青虚道君(2/2)
“这块令牌,你收著。以后也许用得著。”老者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慕寒双手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温润,不凉不热,有一股温和的灵力在表面缓缓流转。那股灵力很淡,但极其精纯,比灵脉中最核心的灵气还要纯净。他將令牌收进混沌戒中,再次向老者行了一礼。
“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名號?”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青色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脚步不疾不徐。几个迈步之间,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没有瞬移,没有遁光,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是普通的走路——但每一步迈出,他的身影就淡了一分,像是融入了月光之中,融入了夜风之中,融入了这片清虚山脉的天地之中。
李慕寒站在原地,手握那块青翠的令牌,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殷沙丽从古树上跳下来,快步跑到李慕寒身边。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她的肩膀上,金色的角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看了一眼李慕寒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老者消失的方向。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她问。刚才她站在古树枝椏上,能看到李慕寒和那个老者在说话,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她只看到李慕寒向那个老者鞠躬,还送了一株赤根雪莲花。
“不清楚。”李慕寒说,將令牌翻转过来,对著月光看著令牌內部那些缓缓流转的细密纹路,“但肯定是一位极其厉害的前辈。”
青丘女帝也从古树上飘了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走到李慕寒身边,淡金色的眼眸落在那块令牌上,瞳孔深处的法则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清虚道君。青丘女帝张口说出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在离州时听说过,是平洲的一位传说级人物。修为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他是大乘期、渡劫期,还是更高的存在。但他极少在世间行走,能得他指点的人屈指可数,能得他赠予令牌的人更是闻所未闻。这样的人物出现在清虚山脉深处,恰好在饕餮渡劫的时候,恰好在他从秋明手中逃脱之后,恰好给了他“藏锋”的告诫和一块令牌——这已经不是巧合了。因果法则的修炼者,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清虚道君的每一步,都踩在因果的脉络上。
“清虚道君。”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少见的郑重,“我在离州时曾在一卷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平洲的传说级人物,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有人说他是渡劫期,有人说他早已超越了渡劫期,还有人说他在太古大战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有人能证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典籍上记载,清虚道君极少在世间行走,但每次出现,都伴隨著一些后来震动灵界的大事。万年前般若佛国与太虚道门险些全面开战,是他在暗中斡旋,双方才各自退了一步。数千年前九幽魔宫的老宫主渡劫失败,魔宫四分五裂,是他出面稳定了局面,避免了一场席捲平洲的魔族內战。能得他指点的人,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了一方巨擘。但他主动送出令牌——典籍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记载。”
殷沙丽听得有些发愣,低头又看了一眼李慕寒手中的令牌,青翠色的光芒在月光下若有若无,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李慕寒將令牌收回混沌戒中。饕餮从山坳中央走了过来,脚步沉重而沉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大乘初期的威压比以前更加深沉,不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凶煞之气,而是一种內敛的、沉静的、不动如山的压迫感。它走到李慕寒身边,低下巨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中映著他的身影。李慕寒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樑,饕餮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清虚道君的告诫还在夜风中迴荡。锋芒太露容易招致祸端。要知道藏锋。要知道何时出剑。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混沌戒,戒面上的云纹在月光下缓缓流淌。他確实锋芒太露了。八种法则、九把剑、饕餮、赤元道果、养魂木、芝龙果——这些底牌隨便拿出来一件,都足以让渡劫期的老怪物动心。他一路走来,靠著这些底牌屡次以弱胜强,但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处,便將九把剑悬在身侧,將法则之力展露无遗。在卢州和天刀门那种地方,这样做是震慑宵小。但在清虚山脉深处,在秋明和清虚道君这样的存在面前,这样做就是给自己树靶子。
从今天起,他要学会藏锋。九把剑的光芒要收敛,不能时时刻刻悬在身侧,要收进丹田中以神识温养,只在战斗时才唤出来。八种法则的流转要更加內敛,不能像以前那样在身周形成肉眼可见的法则光环,要用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將法则波动掩盖在身周数尺之內。养魂木掛在胸前,但以后要用法则之力將它的气息掩盖,不能让別人一眼就看出来他身上有这等神魂至宝。混沌戒也要藏得更深,不能轻易在人前显露戒中的空间。
他想起玄机真人。那个在古墓中等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临死前的遗愿就是夺舍重生。他之所以选中李慕寒,不就是因为李慕寒身上的宝贝太多、太耀眼了吗?如果再遇到一个比秋明更强、比玄机真人更精於夺舍的老怪物,他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藏锋。不是藏住自己的实力不让人知道,而是让对手在出手之前犹豫——因为他看不透你,他不知道你还有多少底牌没有拿出来。真正的威慑力,来自於未知。
清虚山脉的夜风还在继续吹,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月光照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將山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边。远处的群山中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在山谷间来回震盪。秋月仙姑说的那座黑色山峰依然没有找到,九曲灵参依然没有踪跡。但今晚的收穫,也许比找到一株九曲灵参更加珍贵。
李慕寒將殷沙丽和青丘女帝收进混沌戒中,跳上饕餮的背。饕餮展开双翼,庞大的身躯从山坳中缓缓升起,赤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亮得如同一轮低空飞行的太阳。巨猿、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也各自回到了混沌戒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混沌戒,清虚道君的那块令牌在戒中空间安安静静地躺著,青翠色的光芒若有若无。以后也许用得著——清虚道君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但一块能让渡劫期以上的存在都郑重其事送出来的令牌,它的分量也许比李慕寒目前想像的还要重得多。
“走吧。”他轻轻拍了拍饕餮的脖颈。
饕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翼猛地一扇,带著李慕寒往山脉更深处飞去。月光的清辉照在一人一兽身上,在山峦间投下一道飞快移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