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一)(2/2)
“你手痒,也轮不到你摸那一口。”
樊噲哼了一声。
“谁说我要摸?”
“汉王盯的是敖仓,是成皋,是项籍那小子的那条命。我去摸个病退老头,值个屁。”
他说完,把酒盏往前一推。
酒洒出来一点,正落在案上的木牘边。
那木牘上潦草划著名几道线。
有一条线,刚好压在广武与成皋之间。
樊噲没再看。
他只是伸手去够第二根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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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营,中军帐前,风更紧了。
帐帘被吹开又压下,像一口气老是收不稳。
项羽没坐。
他立在案前,一只手按著图。人站在那里,帐子就显得低了一截。
灯影压下来,只把他肩线和半边侧脸照得更硬,像这夜里再乱的风,到他面前也得先沉一下。
钟离昧站在侧后。
他背著弓,腰间的刀压得很低,整个人却不像一把出鞘的兵,倒像一口还没说透的井。
手按著的剑,可眼却不在剑上。
他看的是风。
外头脚步忽然急起来。
人没进帐,声音先闯了进来。
“报——梁地又起!”
那传令兵扑到门边,膝头全是泥,话也断得厉害。
“彭越旧部……今夜分了三路……先啮外黄,再扰陈留,后头又有人摸睢阳边上粮车……”
项羽没回头。
只问:
“哪一路真?”
那人一滯。
“还……还没坐实。”
钟离昧这时才淡淡道:
“他还是老样子。”
项羽手里的木籤,慢慢压到了陈留那一带。
“咬。”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却像齿间正在磨什么东西。
传令兵退下去,帐里一时只剩风声。
过了片刻,项羽才道:
“季布呢?”
近侍上前半步。
“黄昏时已出营。”
“往哪边?”
“广武更外沿。”
“他说,汉营今夜小股逼阵,不像要真撞,像想看咱们外头空不空。”
项羽嗯了一声。
再没说別的。
季布不在帐中是对的。
若连季布都站在灯下,可抵不了这复杂局面。
钟离昧这时才接一句:
“梁地那口风,今夜是故意起的。”
“是做给我们这边看的。”
项羽仍没转脸。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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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武外沿。
季布的马在前,副將紧隨,带著人马正顺坡线走。
他人沉,马也沉。往前一点,便是汉营放出来试探的小骑。人不多,火也不多,却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故意鉤著你去追。
副將问:
“要不要再压半里?”
季布往前看了一眼。
“压。”
“別真衝进去。”
“只让他们看见我想冲。”
说完,他一提马韁,先往前滑了一段。
夜里那一点楚骑的影,立刻也跟著往前动。
山风把甲片上的声音吹得极碎。
像有人在暗里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