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命 汉二年秋(1/2)
丰收节才过,谷地里那层热闹气还没全散,风却先凉了。
桥南酒馆照旧起火,白气从后灶后头一股股顶出来,跑外路的人进进出出,喝汤的喝汤,歇脚的歇脚;只是这几日,坐在长案边的人说话都比往常轻,像都知道主家那边压著事。
姜麝病到这一步,屋里的药气连窗纸都浸透了。
白日里还勉强撑得住,夜里一咳起来,像整个人都要从里头散开。桂婶守著药炉,守得眼底发青;两个丫头,小棠端水,小青换帕子,两个人脚步都轻得很,过门槛时连裙角都不敢擦著门边。
这一夜风大,吹得窗纸一阵一阵地响。
桂婶把药碗端进去时,姜稷已经坐在老爹榻前了。
灯火压在他侧脸上,照得人更沉。他半晌没动,只在姜麝咳起来时伸手把人扶住,另一只手把被角往上提了提。
姜麝缓过那一阵,眼睛先落到姜稷脸上,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问:“外头谁在?”
桂婶回道:“小革、无咎都在。黎羋那小子在门边记出入,桥北那边也有人看著。李果方才从酒馆回来,这会儿也在廊下。”
姜麝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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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廊下,风顺著檐角一阵阵扫过去。
柱边站著姜革,姜稷的堂兄。
姜家这辈里,他年纪最长,做事也最稳,说话时不高,却自带压人的分量。
“桥北那盏灯別灭,压暗一点。酒馆照旧开,后灶的火也別一下收空。后坡旧舍再添两个人,今夜谁都別往主家这边乱带。”
姜无咎背抵著廊柱,他比姜革更瘦,也更沉。
“旧舍那头我去看。真有伤的、散的,先往那边收,不往主家门口领。”
黎羋手里捏著记出入的小竹片,靠在门边,一直没插话。
他是黎顺和桂婶儿子,黎家这一家子从姜麝年轻时便一直伺候主家到今天,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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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在更外头站得像座山。
他本来已经急得来回换了好几次脚,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俺也去桥北。”
姜革看了他一眼:
“你就守好主家外院门。”
阿冬一噎,又一声不响的在院门口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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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则是桥边工棚最好的匠人。
他蹲在石阶边,胳膊压著膝,半天才闷闷道:“桥北新换那两根木,明早重车过的时候,得先叫慢一点。”
姜无咎偏头看他:“这时候你还惦记桥。”
大马没抬头:“桥若出事,乱得更快。”
风吹的檐下一静。
这时李果才从桥南那头赶回来。
他靴边一圈湿泥,进门先抹了把脸,压著嗓子道:“酒馆那边都看住了。许掌柜嘴严,外头人只当主家里是有人病得重,没往深里想。”
黎羋看了他一眼:“你嘴没漏?”
李果哼了一声:“你先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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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传出一阵压不住的咳。
姜稷手指一紧,檐下几个人都跟著收了声。
过了会儿徐长老才到。
老人走得不快,背却比往日直。进了廊下,也没先问里头,只抬头看眼天。
看了一会儿,他才低低道:“今夜没风,也算好事。”
姜稷听见这句,胸口那口气才像终於缓下来一点。
屋里又安静了阵。
姜麝又睁开眼,这回先看的是徐长老。
“你也在。”
徐长老垂下眼:“在。”
姜麝看著他,喘了两口气,才慢慢道:“这些年这个地方,你替我看住了不少。”
“谢谢你了。”
徐长老喉头一紧,声音也哑了:“都是该做的。”
姜麝眼底掠过一点极轻的神色,才又把目光挪回姜稷脸上。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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