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戚姬(上)汉二年春(1/2)
楚汉,滎阳城外。荒市里春意盎然。
卖药的棚、
补履的摊。
还有一口新支起来的灶,锅边掛著半圈湿柴灰。
也有吹糖人的、卖花釵的、唱小调的,像彭城那一仗根本没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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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稷听说彭城大战,刘邦联军五十六万人被项羽三万打的屁滚尿流。
项羽斩首了十余万。
人家逃跑,他又把人赶到水里淹死了——又是十余万人。
剩下的那些残兵,也散的散、逃的逃。
姜稷来到滎阳,是为了第一时间打听彭城那边的消息。
他是谷地的少主,是主君姜麝的唯一独苗。
谷地那地方,搁在如今这天下,连块肉都算不上。
祖上阔过,春秋时候也是个小国——姜家的祖先也被周天子封过“公”的。
后来谷国灭了,人没死绝。一代代人缩在山里,活的像草根。
桥是旧的,路是窄的,地方也小。外头豪强半只脚踏进来,都够把他们踩个半死。
但项羽和刘季这场大战谁贏与否,都不是谷地能触碰的层级,何谈有影响。
是因为他心里还压著一个人。
在彭城只带了三万人便击溃了六十万联军的,那位霸王的女人。
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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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从来没放下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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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败军最容易散。人一散,马一惊,锅一翻,哭的、骂的、抢粮的、找人的,一齐冒出来,三五日工夫,营外便只剩烂泥、断辕和死气。
姜稷站在汉营外的那片荒市里,看了半晌就觉得不对劲。
这地方居然还活著。
刘季这个人命硬的有点邪门:
听说他逃命路上,夏侯婴驾车,撞见他那双儿女。
夏侯婴赶紧把俩孩儿抱上来。
刘季把儿子闺女踹下去三回,好像是嫌车太重。夏侯婴愣是又停三次车把人再抱回来,刘季气的十几次想宰他。
五十六万人,就剩十余骑。
这样的败局,旁人先顾的都是命。
偏偏他还有空踹三次儿女。
姜稷想到这里,竟有些想笑。
兵败成这样还不死,带著十几骑还不散,连营外这片荒市都还能吊著一口气。这样的人,要么只是命好,要么就是天底下最难死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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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姬总喜欢往城外面跑。
她年轻,閒,又生得太招眼。
刘季这时候刚收了她。
他宠她,料子拣最好的给,酒席上也肯把她抱到膝上,叫她再唱一遍。可宠是宠,陪却不是陪。刘季日日忙著收人、收粮、收地,白日顾不上她,夜里也未必总有耐心。
“你別总往外跑。”伺候她的婢女一边替她换簪,一边低声劝,“外头乱。”
“城里就不乱了?”戚姬对著铜镜挑了挑眉,“城里更烦。”
婢女不敢接。
戚姬把手里的花釵往匣里一丟,又挑出另一支来。
“这支不好看。”
“这支也不好。”
“算了,今天不戴了。”
她这样说著,人却已经起了身。
她一无聊就想往外走。起先只是在近些的地方转一转,看看卖花的,看看孩子打陀螺,听听哪家又在嚼舌,说汉王今日又骂了谁。后来越走越远,便总往那片更乱、更杂、也更不容易碰见熟人的荒市去。
那里有旧桥。
有河坡。
有卖香药和胭脂的小棚。
有妇人坐在地上洗布,也有赤脚孩子满身灰土地跑来跑去,嘴里叼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果皮,乃不知有秦,无论楚汉。
戚姬喜欢这种地方。
在营里,人人都知道她得宠。男人看她,先亮的是眼;女人看她,先冷的是脸。她越被捧著,越像被搁在最显眼处,人人看得见,也人人都拿眼去量。
可一出了营,走远一些,谁也不问她是谁。
她便只是个极漂亮、极惹眼、爱笑也爱皱鼻子的年轻姑娘。
每次这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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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从市后那片旱地吹过来,带一点草气,也带一点牲口和湿泥混起来的味。戚姬刚从卖香药的小棚里出来,手里捏著一片试香的薄木片,边走边低头闻。
那香甜得很,甜里又带一点极淡的凉。
她正想回去也配一盒,前头忽然惊了马。
先是一声尖叫,隨后便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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