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龙虎山炼器谷,这仇,我一定报!(2/2)
脖颈、胸口和小臂上掛著汗珠,汗水顺著肌肉纹路往下滚,落到木廊上,砸出一串深色湿点。
他步子迈得极大、极快。每一步踩在木廊上,厚实的木板都会发出沉闷响声。
张星野看见他进屋,立刻撑著椅子想起身。
“王师兄......”
王师兄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他面前。
蒲扇大的手掌按住张星野肩头,力道稳得很,直接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著別动——”
他隨手拉过一把木椅。
椅脚拖过地板,发出短促摩擦声。
王师兄大马金刀地坐在张星野对面,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张星野胸前那块渗血的白布上。
他目光如炬,瞬间看透了虚实。
白布渗出的是黑血。
清灵符边缘发灰,那是尸毒入体的徵兆。
左臂夹板绑得极紧,说明骨头不仅断了,还遭受过巨力撞击。
他又看张清辞的右手,药布裹著指根,几处地方被符火烧得微黄。
王师兄把两人的状况尽收眼底,没有问过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粗糲:“好......能活著回来就好。”
“能回来一个,是一个。”
张星野痛苦地低下头“王师兄,对不起......”
王师兄眉头一皱,直接打断。
“不!”
张星野怔住。
王师兄转头看向桌上的三个骨灰罈。
炉房里的热气还缠在他身上,可他看著那三只罈子时,脸上的红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
“你们两个能活下来,还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来,已经尽力了。”
屋里几人刚要开口,王师兄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真要论错,这笔血债,第一个得算在我王某人头上!”
“回煞谷那股纯净煞气,是我看中用来淬剑的。”
“阿明他们几个,也是我亲自点名,安排过去驻守的!”
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缝里残留的炉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以为那里离镇子远,又有阵眼和符桩镇住煞气,气息便不会外露,不会引来邪教的覬覦......顺便还能用纯净煞气来炼製法器......”
“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说到最后,他牙关咬紧,腮边肌肉绷出一道硬线。
下一刻,毫无徵兆地——
他抬起右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的脆响,震得整个主屋的空气都仿佛停滯了半息!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將王师兄自己抽得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更是直接被粗糙的老茧撕裂。殷红的血珠夹杂著唾沫飞溅而出,悽厉地洒在木地板上。
“师兄!!!”
屋里几名龙虎山弟子同时惊呼。
张星野猛地站起。
胸前伤口被扯动,白布上又渗出一点血,他却顾不上,伸手去扶王师兄的手臂。
“王师兄,你做什么!”
“阿明师兄他们死在尸傀门手里,这怎么能怪你?”
王师兄耳边被自己那一巴掌打得嗡鸣。
他闭了闭眼。
等那股鸣响从脑子里退下去,才缓缓睁眼,看向张星野。
血从他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在短褂前襟上。
他没有擦。
“小野。”
“人,是我派出去的。”
“兄弟死了,这巴掌,我该挨。”
“等回了宗门,我会亲自上刑罚堂,向长老们磕头请罪。哪怕废了我的修为,我也认!”
张星野急得双眼通红,还想再劝,王师兄却猛地抬起手,如一堵铁墙般止住了他的话音。
“好了。”
“你们先养伤。”
“剩下的事,我来。”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桌前。
三个骨灰罈並排摆在木桌上。
最左边那只罈子的白布封口上,写著“李明师兄”四个字。
王师兄伸出了双手。
那是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是一双能握著百斤铁锤挥砸上百下的粗糙大手!
平日里,那双手干什么都直来直去,从没有过犹豫。
可此刻,他的手指落到骨灰罈边缘时,动作很轻。
轻得,就像是怕碰疼了里面正在沉睡的人。
他將阿明的骨灰罈缓缓抱了起来,紧紧贴在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上。
罈子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王师兄那足以扛起千斤重鼎的肩膀,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缓缓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白布上的名字,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水光一点点匯聚。
“阿明......”
声音出口的瞬间,沙哑得就像是被炉灰狠狠刮破了喉咙,带著让人心碎的悲凉。
“原谅师兄......师兄来晚了......”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混著嘴角的鲜血砸在骨灰罈上。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悲痛已化作了森冷的杀机!
“你放心。”
“这个仇,师兄一定连本带利,替你討回来!”
他抬起头,眼里的水光还没散,血丝已经爬满眼白。
“尸傀门那群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躲进深山,我进山。”
“他们逃回老巢,我拆他们老巢。”
“他们往地底钻,我就把地一寸寸刨开。”
“阿明,你们等著。”
“师兄会拿他们的命,给你们祭酒。”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炉房那边传来炭火翻动的轻响。
张清辞捂著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张星野站在原地,胸口白布又被血染开一小片,却像感觉不到疼。
王师兄抱著骨灰罈站了许久。
隨后,他弯下腰,把罈子轻轻放回桌上。
手掌从坛身上抚过。
一下。
两下。
像在替师弟整理衣襟。
最后,他取出储物袋,袋口对准桌面。
三个骨灰罈依次飞起。
飞得很慢。
坛身没有碰撞,也没有晃动。
等最后一只骨灰罈收入袋中,王师兄把袋口繫紧,贴身收好。
他转过身时,脸上的泪痕已经被炉房带来的热气烘乾。
嘴角那道血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下巴落到胸前。
他抬手擦了一把。
掌心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