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祁同伟的投名状(1/2)
祁同伟是晚上来的。
没有打电话,没有让秘书安排,自己开车过来的。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普通牌照,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不是怕被人认出来,是习惯了。
在汉东待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不把自己的脸完全露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他走到季珩珩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力度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慢,像在敲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號。
季珩珩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
祁同伟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著一个东西,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问,也没有催,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祁同伟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手里握著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
u盘的表面有一些划痕,像是被反覆使用过很多次,又像是被人故意磨花了,不想让別人看清上面的字。
他走到茶几边,把u盘放在上面,推过来。
u盘在实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季珩珩面前。
“季总,这里面有山水集团和赵家帮勾结的关键证据。
不是线索,是证据。
银行流水,转帐记录,邮件往来,通话录音,还有高小琴和赵瑞龙签的一些协议。
这些东西,够把高小琴送进去,把赵瑞龙送进去,把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关係网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季珩珩看著那个u盘,没有拿起来。
银色的外壳在檯灯的照射下反射著暖黄色的光,像一个被遗落在桌上的、小小的、沉默的金属片。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推出u盘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著,嗒嗒嗒嗒嗒,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发报机。
“祁厅长,你想好了?”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祁同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试探,是確认。
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把这张牌打出来,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一滩被揉皱的纸。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很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的、虎口上有薄茧的手,看著它们微微颤抖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红了。
“季总,我没有退路了。侯亮平虽然被调走了,但他举报我的材料还在省纪委。
省纪委虽然暂时没动我,但材料不会消失,他们隨时可以翻出来。
高小琴那边,也不会永远替我保密。
赵瑞龙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他叫我兄弟,明天他就能把我卖了。
我在汉东二十多年,帮赵家办了那么多事,替山水集团挡了那么多枪。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没有一个人能救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的眼泪。
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只有喉咙在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季珩珩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別哭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祁同伟,等他自己平静下来。
祁同伟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季总,这些证据我攒了很久。从我跟高小琴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攒了。
不是我想攒,是我不能不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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