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迟来的清醒,是这世间最毒的药(2/2)
又过了两个月。
春天来了。终南山上的雪化了,山泉解冻,哗啦啦地响。
韩嫣的鸽子飞来了三趟。
第一趟说,刘彻在甘泉宫大病一场,差点没熬过去。
第二趟说,刘彻醒了之后,把巫蛊案的卷宗全部调来重新翻看。越看脸越白。
第三趟说:“陛下查明真相。太子系被江充逼反,並非谋逆。陛下……哭了。”
“陛下下旨,族灭江充三族。苏文腰斩。”
“陛下在湖县太子自尽之处,修建归来望思之台。”
“朝中再次大清洗。凡当初参与构陷太子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诛杀。”
陆长生把纸条放在石桌上。
刘彻终於清醒了。
但清醒得太晚。
卫子夫死了。刘据死了。卫家满门死了。长安城死了几万人。
现在他杀江充三族,修望思台。
有什么用?
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修一百座台子,刘据也不会从绳子上活过来。
陆长生拿起刻刀。
桌上还剩两个木偶。
刘彻的那个,刻得最精细。眉眼之间有股子天生的傲气,下頜微扬,一副谁也不服的架势。
但现在看著,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长生想了想,拿起刻刀,在木偶的眼角处添了两道纹路。
皱纹。
老了。
他把刘彻的木偶放回原处。
然后翻开帐册,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元狩之后无盛世,巫蛊之祸断汉脊。”
这时卫登端著一碗野菜粥走过来。
“先生,吃饭了。”
陆长生合上帐册。
接过碗,喝了一口。
淡的。这小子到现在还掌握不好放盐的量。
“先生。”卫登蹲在对面,自己也端著一碗。
“嗯。”
“韩先生的信上说,陛下杀了好多人。”
“嗯。”
“那陛下……以后还会杀人吗?”
陆长生把碗放下。
他看著院子外面的山坡。春草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铺了一层。
周亚夫的坟旁边,阿牛的坟上也长满了草。
“会。”
“但不是杀別人。”
“是杀他自己。”
卫登听不懂。
陆长生也没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台前。
那些旧物还在。
霍去病的短刀。卫青的白棋子。一碗封了蜡的烈火烧。还有一柄小木马,一朵木云,一座木山。
陆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韩嫣最后一封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之前没注意。
“陛下近日反覆提及先生。已派出三批密探去寻先生。”
“先生,小心。”
陆长生把纸条折好,塞回袖子里。
刘彻杀完了人,清洗完了朝堂,修完瞭望思台。
下一步,就该找他了。
一个快死的老皇帝,失去了所有的將军,失去了太子,失去了皇后。
身边全是方士和酷吏。
他现在唯一还记得的,大概就是那个在酒肆里扇了他一巴掌的人,还是在他青轻时帮他出计让他坐稳朝堂的人。
陆长生走到院门口。
看著山下的路弯弯曲曲,通向看不见的长安城。
转身回到石桌前,拿起刻刀,开始在一块新的木料上动手。
卫登凑过来,踮著脚看了一眼。
“先生,你这次刻的是什么?”
陆长生没抬头。
刻刀在木料上一圈一圈地转。
很快轮廓慢慢显出来了。
一把椅子。
很大的椅子。
扶手上雕著龙纹。
龙椅。
卫登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长生的刻刀在龙椅的靠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靠背正中间,慢慢地凿出了一道裂缝。
一道从上到下、贯穿整个椅背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