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上辈子的兄弟!(2/2)
两张塑料凳,一张摺叠桌,啤酒泡在搪瓷脸盆的冰水里。
头顶一盏白炽灯,灯泡外麵糊了层油烟,照出来的光发黄。
旁边桌坐著三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在划拳,嗓门比音响还响。
林川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弄堂口窜进来一个人。
一米八五,寸头,晒得跟块碳似的。脖子上掛一条粗到离谱的金炼子——假的,镀层都磨花了。
上身一件洗到发白的跨栏背心,下面大裤衩加人字拖,趿拉著走路带风。
张虎。
他一眼就锁定了林川,大步流星衝过来。先是愣了一下。
目光从林川身上那套看著布料就不便宜的深色西装扫到手腕上那块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绝对贵的表,再扫到皮鞋。
然后张虎一把搂住林川的脖子,胳膊跟铁箍似的勒上去,另一只手照著后背拍了两下,声音震得隔壁桌划拳的大哥都回头看。
“操,真发了啊?”
林川被他勒得往前趔了一步,笑骂了一声:“鬆开,勒死我了。”
“行行行。”张虎鬆手,一屁股坐到对面的塑料凳上,凳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惨叫。
他伸手从脸盆里捞起一瓶啤酒,牙齿咬住瓶盖一拧——嘶地一声起开了。
“说,干什么发的財?”
“做投资。”
“投什么资?你以前不是在你爹的厂子里上班吗?”
“不干了,自己出来单干。”
“牛逼。”张虎灌了一大口啤酒,拿手背抹了下嘴,“赚了多少?別跟我装穷啊。”
林川从脸盆里也摸了一瓶出来,在桌沿上磕开。
“够喝酒的。”
“少跟我打马虎眼。”张虎用啤酒瓶指了指林川的手腕,
“你那块表,我虽然不认识牌子,但老子在外高桥见过做奢侈品代理的仓库——你那玩意儿,少说得几万吧?”
林川没接话,碰了一下瓶子。
两人仰头,灌下第一口。
冰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去,激得胃壁一缩。有凉意,有气泡,有弄堂里飘过来的炒螺螄的鑊气。
林川觉得这一口比太湖庄园里的罗曼尼康帝痛快。
喝到第三瓶,张虎的话匣子彻底炸开。
“去年跟著我们县的老王来上海,在外高桥保税区搞了个进出口的小公司。就帮国內那些小五金厂代理出口,往东南亚出货。手底下六个人,租了半间仓库。一年流水两三百万,到自己兜里十来万。”
他说著嘿嘿一笑。
“比在县城修摩托强多了。宋清在財大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我俩凑一块刚好够活。准备明年攒够首付在外环买个小房子,结婚。”
语气轻鬆,没有一丁点诉苦的意思。
林川看著他——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渍,人字拖的带子断过一截用铁丝拧上了,假金炼子在白炽灯底下反著廉价的光。
但整个人是亮的。
跟当年在筒子楼底下蹲著喝散啤的那个张虎一模一样。
穷开心,皮实,摔不烂。
“生意最近怎么样?”林川问。
张虎的笑收了一下。
他灌了一大口酒,摆了下手。“別提了。”
林川把花生米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没催。
张虎抓了把花生米丟嘴里嚼了几下,到底还是说了。
“上个月接了一单大活。浙江义乌那边一个五金厂,帮他们出口一批不锈钢配件到越南,总货值八十万。这单要是做成了,我今年的利润直接翻倍。”
他顿了一下,拇指搓著啤酒瓶上的水珠。
“货柜都装好了,拉到外高桥码头等著上船。结果被扣了。报关单据存疑,要覆核。一扣就是三个礼拜,到现在还没放行。”
林川眼皮抬了一下。“谁扣的?”
“码头那边的人。说是上面查下来的。”
张虎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倒不是抱怨,更像是认栽后的无所谓。
“我的单据没问题,我自己核了三遍。但人家不放就是不放,我一个小包工头,能找谁去?”
他抬起头,冲林川咧嘴一笑。
“算了不说这个,扫你兴。来,喝酒!”
林川举起瓶子碰了一下,没跟著喝。
他盯著张虎那张黑得反光的脸看了两秒,放下酒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外高桥保税区,你那批货的柜號,发给我。”
张虎愣住了。“啊?”
“柜號、报关单编號、扣货通知上签字的人名,全发过来。”
张虎举著啤酒瓶,嘴巴半张著,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川子,你搞什么?你做投资的又不是做外贸的,这事儿你管不了——”
林川笑著抬眼看他,
“行啦,你给我就行,接著喝酒,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啊”
“行,川子,你可別吹牛逼了,你什么时候喝过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