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局、帐单与石碾之阵(2/2)
那艘掛著黑色蟾蜍旗的走私船潜伏在阴影里。戴蒙·河文跳下船帮,皮靴踩在淤泥里发出粘稠的声音。
“爵士,泰陀斯掐断了你的喉咙。你现在找我,是想买口棺材吗?”
戴蒙凸出的眼睛里闪烁著试探。
“我把白银、百年硬木和皮毛,全部以低於公平市市价两成的价格卖给你。你赚这笔进销差价,但必须替我换回陈麦和生铁。”
奥托直接將一袋辉银矿原石扔在船板上。
“另外,雷蒙德·佛雷提供了免检令牌。你可以避开孪河城的重税,以及布莱伍德在岸上的游哨。”
戴蒙猛地抬起头。进价低两成,且免交大贵族扒皮抽筋的河道税。在这个乱世,这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私生子为了钱,连亲爹的坟都能挖。”
戴蒙一把將银矿扫进怀里。
“七天之內,粮会到。”
当奥托回到领地时,两百八十四人正像幽灵一样在生石灰的气味中徘徊。
奥托走入工匠营区,目光锁定了那个身形魁梧、鼻樑上有道刀疤的北境人——托伦。
“你叫托伦。”奥托陈述道。
“是,大人。”
托伦站起身。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冰冷。
“篡夺者战爭时,我们跟丟了临冬城的队伍,在三叉戟河当了几年见不得光的佣兵。如果您买我们只是为了挖石头,那这钱確实给多了。”
奥托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示意铁匠科尔捧出一套洗净了血跡的布莱伍德纯铁锁甲,扔进托伦怀里。
“在两百八十四个胃的压力下,全职脱產的士兵是昂贵的成本。我只养得起十六个全职战力。”
奥托的声音冷如冰铁。
“除去杰克带队的四名斥候,剩下的十二个,是领地的核心重步兵。番號——铁誓团。”
奥托看著托伦,將老兵的帐本彻底理清。
“教导队的大熊和麻子战死了,原队长鲍勃双腿残废,已经退出了阵列。剩下的老兵连同原队官铁铲虽然带著伤,但也带了煞气。你穿上这身甲,作为新的统领接手这十二个人。铁铲会给你当副手,把这个建制给我补齐、磨透。”
托伦震惊地抚摸著铁环。在维斯特洛,这是阶级跃升的重量,也是危险的空降任命。
“除了铁誓团和斥候,所有人必须去挖矿、修石塔!”
奥托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方阵横线。
“但是,我要你从青壮年中挑选二十五个人,组建民兵队。这二十五人绝不脱產。每周只准在周三和周六,让他们提前一个时辰下工训练。补偿是当晚的粥里加半勺粗盐和咸鱼碎。”
奥托看著托伦的眼睛。
“在次子团,战爭就是成本计算。我的战术只有一套——十秒节拍。”
“接敌时,前排盾牌顶死防御。读秒到十,集体发力推开敌人半步,后排长矛趁隙刺击。刺完立刻收回,恢復防御。这不需要个人勇武,我需要你们像水磨坊的巨大石碾一样旋转咬合,把碰上来的骨头全都碾碎。如果有人乱了节拍,就用鞭子抽;如果有人后退,就砍了他的脑袋。”
托伦抱著那件沉重的锁甲,露出了一个北境老兵特有的冷酷笑容。
“如您所愿,大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活著的磨盘。”
夜风终於带来了一丝微薄的凉意。奥托转过身,看向阴影里的斥候。
“杰克。带上那三个斥候,明天天一亮就扮成流浪佣兵撤出去。盯著泰陀斯的游哨换防,也盯著雷蒙德那几个巡河的杂碎。去吧。”
奥托深吸了一口充满生石灰和泥土气味的空气。
在这片烂泥地里,两百八十四个胃、三大贵族的算计、还有走私犯的贪婪,已经被他用最冷酷的帐本逻辑,强行缝合进了一台正在隆隆作响的战爭磨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