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宽猛 上(1/2)
爵位嘉奖下来的第十天,刘弘收到了一封信,是高瑜良寄的。
刘弘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在堂屋的窗前展开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笺上,墨跡乌黑,字字端正。
“近闻汝威震乡中,吏民畏服。吾闻太祖朝荀令君虽有鸞凤之德,亦严设科罚之举,然为政之道,终不可一味严猛,最该宽猛相济。《传》云:『猛则民残』。如今高、蔡二族已被诛灭,乡野豪右奸猾已去,威信已立,吏民已服,也许该当以宽济之矣。”
刘弘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
他在窗前站著,看著院子里的槐树。槐树是新栽的,才一年,已经长高了不少,枝叶茂密,在风中沙沙作响。
按照官场规矩,高瑜良是童生试的主考官之一,算是刘弘“座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高瑜良的“门生”。
况且高瑜良又赠刘弘碎片,是有知遇之恩的,他的话不能不听。
高瑜良说“猛则民残”。《传》上的原话是“猛则民残,宽则民慢”,意思是说,为政过於严猛会伤害百姓,过於宽纵则百姓会怠慢。
圣人之道,宽猛相济。
他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杀高、蔡两族时只想著剷除隱患、清除魔修,没想过乡民会怎么看他。高瑜良提醒了他。
想明白后,刘弘写了回信,叫来驛站的人拿走后,一个人去了梁家。
梁家是五大家族中最小的一家,不过贤名比其他几个大,態度也是这几家中最为中立的。
梁家宅院不大,在乡公所南边三十里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梁兴贤在门口迎接,穿著半旧的青色长袍,头髮花白。
他在尧南乡住了几十年,看著高家兴盛,看著蔡家跋扈,看著晁家、林家和那两家爭斗不休。
他从不掺和,守著几亩薄田,养著几十个佃户,粗茶淡饭,日子过得清贫。
对於刘弘,梁兴贤一开始是观望,后来是佩服。
刘弘族灭高家和蔡家七八百口人,这个年轻的乡长比他想像的更加果决,好在自己“雪中送炭”赌对了——送天雷子。
两人在堂屋坐下,梁兴贤亲自泡茶,茶水是今年的新茶,清冽回甘。
刘弘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梁家主,今夜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件事想请教。”
“乡君,但说无妨!小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梁兴贤恭谦道。
刘弘道:“前些日子,乡人说我像太祖朝的苍鹰,老先生怎么看?”
梁兴贤沉默了一会儿,说:“乡人见识短浅,不知苍鹰之才。苍鹰是封疆大吏,统领数州,乡长今职只为乡长,自然不能相提並论。但乡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为政之道,严猛有余,宽柔不足。”
刘弘请教:“依老先生之见,我当如何?”
梁兴贤想了想,缓缓说道:“高、蔡已灭,乡中豪右奸猾已去,乡长威信已立,吏民已服。如今所患者,非奸猾也,乃民心也。乡长杀高、蔡两族时,牵连七八百人,乡民震恐,至今未能平復。乡长若再以严猛治之,恐民心生变;若以宽柔济之,民心自安。”
刘弘又问:“如何宽柔?”
梁兴贤道:
“圣人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於掌!』”
“减赋税,省徭役,抚鰥寡,恤孤独。晁、林两家有功於乡,该赏的赏。乡民见乡长不独能用威,亦能用恩,自然心悦诚服。”
刘弘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向梁兴贤告辞。
从梁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官道上。
刘弘骑马慢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梁兴贤的话在他耳边迴荡:“减赋税,省徭役,抚鰥寡,恤孤独”
——这些事自己做过一部分,但还不够。
现在刘弘的威信太高了,高到乡民怕他。怕他,就不敢亲近他。不敢亲近他,刘弘施政就会遇到阻力。
回到乡公所,刘弘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把梁兴贤的话和高瑜良的信放在一起想。
高瑜良说“猛则民残”,梁兴贤说“宽柔济之”。不同的两个人,相同的意思。
刘弘决定给县里写个公文,从明天开始,把从高、蔡两家缴获的部分財粮拿出来分给乡里的穷苦人家,减免今明两年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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