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复赛(2/2)
“不是预判,是经验。李雷打的比赛比张焕多得多,他的实战经验不是书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天才能比的。”
刘弘在心中暗暗点头——那些人说得有道理。
张焕的天赋和境界都不差,他的剑法精妙、灵力充沛、身法灵动,任何一个单项拿出来都是顶尖的。
但张焕的实战经验太少了,或者说,他的实战经验都是在书院里和同窗切磋得来的,没有经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李雷不一样,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一种“实用”的味道,不花哨、不炫技,每一剑都奔著最有效的地方去。这种能力,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张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著头往擂台的台阶走去。
半截断剑还握在手里,剑刃的断口参差不齐,像一颗被磕掉的牙。
步伐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稳了,脚步有些踉蹌,肩膀微微颤抖。
台下的观眾看著他,有人在嘆气,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张焕听到了那些声音,他的头低得更低了。
张焕走到台阶边,正准备走下去。
“下一场,舜江书院张焕!清河书院赵刚!上场!”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感情,公事公办。
这个宣布一出来,刚刚走到台阶位置的张焕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张焕转过头,看著擂台中央的裁判,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刚刚才输掉一场,现在又要接著上场?
自己还没有从第一场失败中回过神来,还没有调整好心態,现在让他接著打第二场?
裁判说休息两刻钟,处理伤口和调息灵力。
可台下的观眾也炸开了锅:
“连续两场?这也太狠了吧?”
“规则就是这样,抽籤抽到了就得打,没得商量。”
“张焕这运气也太差了,第一场遇到李雷,第二场又遇到赵刚,赵刚也是双灵根,不比他弱。”
两刻钟后,张焕虽然换了兵器和调整了灵力,但他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紧张,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有一种刘弘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张焕不是在怕赵刚,是在怕自己。上一把失败的阴影笼罩著他,他在怕自己再输一次,再被台下的人嘲笑一次,再让张家的名声受损一次。这种恐惧比任何对手都可怕,因为它来自內心,无处可逃。
“这个傢伙恐怕要糟了。”刘弘看著擂台上的张焕,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张焕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发挥出正常的水平恐怕都难。
赵刚从另一边走上了擂台。
他的身材不高,但很壮实,像一块敦实的石头。武器是一对铜鐧,鐧身乌黑髮亮,上面刻著细密的符文。
赵刚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胸,看著张焕从台阶上走上来,目光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像猎手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
铜锣响。
张焕先动了。
他的剑法依然凌厉,甚至比第一场更快、更狠——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招式乱了。
不是技巧上的乱,是心乱了。
张焕的剑刺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剑收回来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进攻还是该防守,不知道该快还是该慢,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什么法术、什么策略。
张焕的脑子在打架,身体在打架,剑也在打架。
赵刚没有犹豫。
他的双鐧上下翻飞,每一鐧都带著沉重的力量,砸在张焕的剑上,砸得其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张焕的剑法在赵刚的一力降十会面前毫无用武之地,他的剑太轻了,挡不住铜鐧的重击;虽然身法太快了,但在擂台上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闪避。
赵刚一鐧砸在张焕的剑身上,他的剑差点脱手;赵刚第二鐧砸下来,其手臂被震得抬不起来;赵刚第三鐧横扫过来,来不及格挡,只能后退。
但张焕退到了擂台边缘,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赵刚没有给张焕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猛地前冲,双鐧齐出,一上一下,封住了张焕所有的退路。
张焕咬著牙,用剑挡了一下上路的铜鐧,但下路的铜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腰上。
“砰”的一声闷响,张焕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下面,又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张焕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赵刚获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观眾安静了几分,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擂台下的张焕身上。
如果说前一轮比赛张焕输了算是情有可原——李雷確实强得离谱——那么这次就真的不应该了。
赵刚的修为和他差不多,都是练气十三层;赵刚的资质和他差不多,都是双灵根;赵刚的武器虽然比他那把剑强一些,但也没有强到碾压的地步。
张焕输,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心態上。
眾目睽睽之下,四五千人的注视,朝廷考官的在场,连续两场的失败——心理承受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这个舜江书院的也太逊了吧?”
台下有人大声说道:
“舜江书院都这个水平?”
“是哪个擂区出线的?”
对於很多期待著一场强强对决的观眾来说,复赛开场的这两场比赛,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或者说,至少不是他们心理预期的水平。
“好像是甲区的。”人群中,一个声音回道。
“甲区的?不会吧!这么弱!这种实力也能出线,还是擂主?”
“是啊,甲区不会都是这种水平吧?就算我上场也比他强啊!”
“哈哈,早知道我去强烈要求主考官,把我安排到甲区算了。说不定,我能横扫全场。”
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像针一样扎在张焕的身上——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吧脸埋在胳膊弯里,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那些话。
张焕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休息区走。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隨时都会折断。他走进了人群中,很快就被黑压压的人头淹没了,再也看不到。
刘弘站在远处,看著张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心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强大是给別人看的,有些人的强大是给自己用的。张焕的强大,是给张家看的,给书院看的,给那些从小叫他“神童”的人看的。
当这些目光消失的时候,他的强大也就跟著消失了。
刘弘收回目光,开始考虑自己下午场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