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温故(2/2)
刘弘第一次看到“论”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命题作文。
给一个题目,让你写一篇文章,看你的分析能力、论证能力、文字表达能力。
童生试的“论”,考的不是文采,是思想。是你能不能从一句经典中读出深意,能不能把一个义理阐发得透彻明白,能不能用你的文字去打动人、说服人、感染人。
对“论”这一项,刘弘反而最有信心。
刘弘把计划贴在石屋的墙上,从那天开始,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洗漱,先去练功场练一个时辰的射箭。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得多,靶子在空中左右飘忽,速度快慢不一,需要预判轨跡、计算提前量、在呼吸的间隙中完成瞄准和放箭。
前三天,刘弘一箭都没有命中移动靶,第四天终於射中了第一箭,箭矢擦著靶子的边缘飞过去,在靶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没有气馁,继续练。半个月之后,能在十箭中命中五六箭了。
一个月之后,十箭中七八箭,和固定靶差不多了。
上午是六艺课,他照常上。中午吃过饭,他去找陈志练礼。陈志在书院做了二十多年杂役,对祭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什么场合用什么样的礼器,什么仪式走什么样的步伐,什么身份行什么样的礼节,他闭著眼睛都能做出来。刘弘跟著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改。鞠躬的角度、叩首的速度、拱手的高度、跪拜的节奏——每一个动作都要反覆练习几十遍,直到陈志点头说“行了”。
下午刘弘御器去舜山外围,找那些地形复杂的山谷和树林,练习柳叶舟的操控。
晚上回到石屋,刘弘开始练琴——这是最让他头疼的科目。
前世五音不全,连简谱都认不全。今生在书院学了两年多,勉强能把几首曲子完整地弹下来,但离“以乐养气”的境界还差著十万八千里。以乐养气,是用琴声引动天地灵气,再用灵气滋养浩然之气。
刘弘的心够静,气够平,但指法不够准,琴声不够纯。他的指法是从学究那里学的,中规中矩,没有错,但也没有魂。他的琴声就是琴声,不是音乐,更不是道。
直到有一天晚上,刘弘弹到第三十遍《鹿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制符的时候,是怎么让符文“活”起来的?
是生机!是神意!不是把符文画得像,而是让符文有灵魂。
琴声也是一样的!不是把曲子弹得对,而是让曲子有灵魂。
刘弘闭上眼睛,不再想指法,不再想节奏,不再想音准。
他想的是一群鹿在山林间奔跑,鹿鸣呦呦,在山谷中迴荡。他想的是鹿的自由、鹿的灵动、鹿与自然的和谐。他把浩然之气灌注到指尖,让气隨著心意流动,让琴声隨著气流出。
琴声变了。
不是技巧上的变化,而是气质上的变化。刘弘的琴声从生硬变得柔和,从刻板变得灵动,从“弹出来的声音”变成了“流出来的声音”。
以乐养气,在这一刻通了。
刘弘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弹,一遍又一遍,把这种感觉刻进手指里、刻进肌肉里、刻进浩然之气里。两个月之后,他的乐从丙等变成了乙等。不是甲等,但已经足够了。
六艺贯通后,刘弘不再突击任何一门,每天把六门科目各练一个时辰,保持状態。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准备“论”。
从藏书阁借了十几本往届童生试的优秀论卷,一篇一篇地研读。那些论卷的题目各不相同,但结构惊人地一致——总论点、分论点、论据、论证、结论。
前世的作文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刘弘选了几个往年的题目,自己试著写了几篇。写完之后,去找教习帮他批改。教习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的论,结构和逻辑都是甲等,但文采只是乙等。童生试的论,甲等的文采不需要花团锦簇,但至少要文从字顺、辞达意明。你的文字太干,像判决书。”
刘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判决书?前世的职业病。
刘弘回去之后,重新调整了写作方式——只是在保持逻辑清晰的前提下,让文字多了一些温度和节奏感。多用短句,少用长句;多用具体的意象,少用抽象的术语;多用自己的体会,少抄书上的教条。
又写了三篇之后,教习看了,点了点头:“勉强甲等!虽然离顶尖还有差距,但童生试够用了。”
刘弘把这几篇论卷收好,作为模板,反覆研读、揣摩。
最后一个月,启程去舜江县参加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