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片夹(2/2)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他把万宝龙钢笔的笔帽拧开,又拧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
“那张地图上標註的离岸结构,和大宇造船的海外spv架构是一样的。金大焕当年就是借用了大宇造船的模板来做自己的资產隔离。”
苏贏看著陈启明。“所以大宇造船的资產结构,对我来说是透明的。”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过了很久。
“难怪金尚祖推荐你。整个韩国能看懂大宇造船资產结构的不超过十个人。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不是最年轻的。”苏贏把茶杯放下,“是唯一一个不靠家族背景、不靠財阀关係、只靠自己算出来的。”
陈启明看著他。“金成贤为什么诬陷你?”
“他想要我的算法。我没给。”
“什么算法?”
“一套用公开数据预测市场的模型。”
陈启明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苏贏面前。名片很新,上面印著“启明諮询·陈启明·会长”。
苏贏接过名片,放进那个旧名片夹里。两张陈启明的名片,一张旧的,发黄了,电话號码是七位数的。一张新的,白色的卡纸。二十年的时间,夹在同一本名片夹里。
陈启明看著那个动作,没有说话。
苏贏站起来。“陈会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看在金尚祖的面子上才见你的。”陈启明靠在椅背上,“不过你这个人比金尚祖说的有意思。”
苏贏走到门口,停下来,“陈会长,我母亲当年给您递咖啡的时候,您跟她说过什么?”
陈启明想了想,“我说『谢谢』。她说『不客气』。然后我走了,她追出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夹。说『这个送给您』,我说『我有名片夹』。她说『这个不一样』,我打开一看,里面已经夹著一张我的名片了。她说『这是您上次给我的,我一直留著,现在把它还给您』。”
苏贏没说话。
“你母亲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陈启明说,“她给我咖啡不是因为我是次长,她给我名片夹也不是因为我想帮她的忙,她只是不想欠任何人。”苏贏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停了。
苏贏推开门。
走廊里,郑理事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看到苏贏出来,她站起来,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
“谈完了?”
“嗯。”
“结果呢?”
“下周二见工会主席,崔正浩。”
郑理事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工会主席?不是姜委员?”
“姜委员只是传话的,真正的决策权在崔正浩手里。”
郑理事合上笔记本,“好。我重新准备材料。”
车驶回滨海湾金沙酒店。
苏贏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新加坡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路灯亮起来了,霓虹灯也亮起来了,整个城市在夜色中变得比白天更亮。滨海湾花园的超级树开始亮灯,紫色的光在夜空中闪烁。
苏贏看著窗外,但脑子里是陈启明说的那句话——“你母亲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她不是不想欠任何人,她是不想让儿子替她还。
苏贏把那个旧名片夹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两张陈启明的名片,一张旧的,一张新的。
他把名片夹合上,放回口袋。
车停在酒店门口。
苏贏下了车,走进大堂。电梯上到四十五楼,走到房间门口。门卡刷开,房间里的灯是亮的,他走的时候没关。
他脱掉西装外套掛在衣柜里,解开衬衫扣子坐在床边。拿起手机,银河发来一条消息:“苏贏,新加坡热不热。”
苏贏:热。
银河:穿短袖了吗。
苏贏:没有。
银河:你不热吗。
苏贏:热。
银河没再发。
苏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去。床垫很软,比首尔那个硬板床软得多。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银河头髮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夜色中闪著光。超级树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在全罗北道老家的柿子树下,穿著碎花裙子,笑得很靦腆。
那张照片还在那个铁皮盒子里,和她的存摺、印章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