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抵草原(1/2)
火车在包头站停了。
王建新跟著人群下车,脚踩在地上那一下,腿都是软的。坐了好几天硬座,骨头都快散架了。
站台上乱鬨鬨的。全是背著行李的年轻人,灰蓝绿一片。有人扯著嗓子喊名字,有人蹲在地上找东西,还有几个女知青扶著站台柱子吐——这一路顛得不轻。
“达茂旗的!达茂旗的知青这边集合!”
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举著块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王建新背著行李挤过去。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里头是母亲给准备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双布鞋。网兜里搁著脸盆、牙缸、毛巾,还有几包用油纸裹著的点心。钱和粮票早就收进空间里了,放在身上不踏实。
陈卫国跟在他后头,脸煞白:“建新,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忍忍。”王建新说,“一会儿上了卡车更顛。”
“还得坐卡车?”
“嗯,听人说去达茂旗还得走两天。”
陈卫国听完,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集合点名,分配卡车。王建新被分到三號车,跟陈卫国没在一块儿。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去达茂旗的,谁也不认识谁。
“上车上车!抓紧时间!”司机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王建新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是催他们快点儿。
车是解放牌卡车,后车厢就一块帆布苕在上面,风一吹哗哗响。大家把行李堆在后面,人靠著车厢板。
车一开,尘土就扬起来了。
这一开就是两天。
头天晚上在一个兵站过的夜。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翻身都费劲。王建新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半夜听见有人哭,听声音像是个女的,哭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接著顛。
路越来越烂,从石子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草甸子。车一过,尘土遮天蔽日的,所有人脸上都蒙了一层灰,擤鼻涕都是黑的。
王建新看著外面。
荒。
就这一个字。
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三月份草还没返青,地上黄乎乎一片,跟块大牛皮似的铺到天边。偶尔能看见几个蒙古包,孤零零地戳在那儿。牛羊不多,瘦得能看见肋骨。
“这也太穷了。”旁边一个男知青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车又晃悠了三四个小时,终於停了。
“到了!达茂旗希拉脑亥生產队!”司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王建新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扶著车厢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眼前是一排土坯房,零零散散大概有二十来间。房子都矮,墙是土夯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用牛粪糊著。屋顶铺的是乾草,压了几块石头。远处有几个蒙古包,更远处就是望不到头的草原。
风大,呼呼地吹,卷著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集合!点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著蒙古袍,腰里繫著根布带子,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跟刀子似的。
他手里拿著一张纸,开始点名。
“张爱国!”
“到!”
“李红梅!”
“到!”
“王建新!”
“到。”王建新举了下手。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接著往下念。
点完名,他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
“我是苏和,生產队长。”他的汉语说得有点硬,但能听懂,“你们从北京来,到我们这儿插队。草原跟北京不一样,你们要学的东西多了。”
他顿了顿,扫了这群年轻人一眼。
“今天先安排住处。房子不够,你们得住牧民家里,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安静。”苏和说,“这是规矩。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他开始念名单。
“王建新,你住我家。”
王建新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苏和又念了几个名字,分配完,一挥手:“拿上行李,跟我走。”
王建新拎著东西跟上。
苏和家离得不远,是个蒙古包。包不大,直径也就四五米,外面用牛粪垒了一圈矮墙挡风。门口拴著条黄狗,看见生人汪汪叫了两声。
“巴图,安静。”苏和说了一句。
狗不叫了,摇摇尾巴。
苏和掀开毡门:“进来。”
王建新弯腰钻进去。
蒙古包里挺暗的,中间是个铁炉子,烧著牛粪,有一股子烟燻味。炉子上坐著口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地上铺著毡子,靠墙摆著两个木头箱子,一张矮桌子。角落里堆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坐。”苏和指了指地上的毡子。
王建新放下行李,盘腿坐下来。
苏和从锅里舀了一碗东西递给他:“喝茶。”
王建新接过来。碗里是奶茶,灰白色的,飘著一层油花。他喝了一口——咸的,还有股奶腥味,说不上好喝。
“喝不惯?”苏和问。
“还行。”王建新又喝了一口,这次多喝了点。
苏和自己也舀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你多大了?”
“十五,快十六了。”
“小。”苏和说,“家里干什么的?”
“父亲是钢厂电工,母亲没工作。”
苏和点点头,没再问。他喝了几口茶,说:“我们这儿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喝茶,吃奶食。晚上吃正餐,要么是肉,要么是麵条。”
王建新认真听著。
“没有菜。”苏和补了一句,“草原上不长菜。肉、奶、面,就这三样。”
“明白了。”
“明天开始,跟我去放羊。”苏和说,“先学骑马。”
“好。”
苏和又看了他一眼:“不怕?”
“怕也得学。”王建新说,“来了就得干活。”
苏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淡,但王建新看见了。
“行。”苏和站起来,“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吃饭。”
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王建新把行李打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被褥铺在苏和给留的那块地方,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脸盆搁在角落里。
他躺下来,看著蒙古包的顶。
穷。
真他妈穷。
比想的还穷。
但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
炉子上的锅换了,煮著一锅肉。羊肉,大块的,没什么调料,就放了点盐。苏和用刀割下一块,递给王建新。
“手把肉。”苏和说,“就这么吃。”
王建新接过来。肉煮得不太烂,咬起来费劲,膻味很重。他咬了一口,使劲嚼。
“好吃吗?”苏和问。
“好吃。”王建新说。
其实不好吃。但他知道不能说不好吃。
苏和自己也割了一块,就著奶茶吃。两人都没说话,就听著炉子里牛粪烧著的声音,噼啪噼啪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草原上没有电,苏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也就照个桌子大的地方。
“睡觉吧。”苏和说,“明天早起。”
他在毡子上铺开被褥,自己睡一边,给王建新留了另一边。
王建新躺下来,盖著被子。被子里感觉都有股羊膻味。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他听见苏和的呼吸声变得匀称了。
王建新轻轻坐起来。
“苏和大叔?”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王建新穿上鞋,掀开毡门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草原上的夜空特別乾净,星星多得数不清,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风很冷,他打了个哆嗦。
他绕到蒙古包后面,看了看四周——没人,只有远处狗叫了几声。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眼前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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