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来(1/2)
葬仙墟的第一夜,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石殿里过夜。石殿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的,屋顶塌了一大半,墙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风一吹就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石殿的墙壁够厚,能挡住夜风,比露宿强。
林衍靠著石殿內墙坐著,把短剑横在膝盖上。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苏清月给他的疗伤丹吃了,药力在体內化开,温温热热的,像一双手捂著伤口。疼还在,但能忍。
林虎坐在门口,刀横在门槛上。他的伤不比林衍轻,但他非要守门,谁劝都不听。“林家的规矩,护卫队长守外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林衍没有跟他爭,有些规矩是规矩,有些规矩是骨头。你让他不守,等於让他把骨头拆了。
孩子们在石殿最里面睡著了,挤在一起,像一窝小兽。周婶搂著小花,小花攥著乾粮,睡著了都不鬆手。阿英抱著鬼头大刀靠坐在柱子边,刀比人高,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歪著头睡著了。
林伯在孩子们周围用碎石摆了一圈简易的警示阵。阵纹很简单,只能感应到有人靠近,但这是他在林家四十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有它在,他能睡得著。
苏清月没有睡。她坐在石殿的阴影里,背对著所有人。林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看自己的手。杀了人之后,手会记得。不是脑子记得,是手记得。那种握著冰锥、冰锥刺入血肉、然后血顺著冰锥流下来的感觉,会留在手上,洗不掉。
夜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咽著,像有人在远处哭。
林衍闭上眼睛。
他想起青冥峰上的火光。想起父亲自爆金丹时那声巨响。想起暗河中冰冷的水。想起溶洞里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
他不想的,但脑子不听话。你越是不想,它越是要想,像伤口结痂的时候发痒,你越是不抓,它越痒。
“青老。”
“嗯。”
“我能睡著吗?”
“能。”青老说,“你现在需要休息,不是修炼。洗灵暂停了,封印还能撑两天。明天再继续,今天先睡。”
“睡不著。”
“那就闭著眼睛躺著,装睡。装久了就真睡著了。”
林衍闭上眼睛,装睡。他听见林虎在门口磨刀,沙沙沙,沙沙沙。听见苏清月在阴影里翻来覆去,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不间断。听见小花在梦里哼哼唧唧,像小狗。听见阿英抱著刀翻了个身,刀磕在地上,叮的一声。
这些声音,他以前在林家每天都听见。有人磨刀,有人翻来覆去睡不著,有孩子说梦话,有人翻身碰倒了兵器。这些声音叫“家”。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了。
沙子,沙子,沙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磨刀声停了。
林衍睁开眼睛。
林虎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有人来了。”林虎的声音很轻,但石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苏清月从阴影里站起来,指尖凝出冰霜。林伯把孩子们挡在身后。周婶攥紧了那根削尖的木棍。
林衍站起身,走到门口。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废墟中走出来。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衣衫破烂,浑身是血,左腿拖在地上,像是在地上爬了很久。
林虎的刀出了鞘。
人影在石殿门口三丈外停住了。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被刀疤覆盖的脸,左眼到右嘴角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但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一盏灯。
他看著林虎,嘴唇动了动。
“小虎。”
林虎的刀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刀尖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手在抖。他认识这个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这张脸在他小时候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练刀的时候骂他姿势不对,在他偷懒的时候踹他屁股,在他第一次杀妖兽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刀横在身前,替他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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