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记忆碎片(1/2)
赫尔动了动手指。
一股强烈的痛觉涌了上来,动了动肩膀,疼得更激烈了。
再试著吸一口气。
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餐叉,还顺手搅了两圈,赫尔闭上眼,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我死了吗?”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希德利兹立刻抬起头。
她似乎一直在看著他,那双红色眼睛在昏暗灯光里亮得惊人,脸上却还强行维持著一点冷淡,像是绝不愿承认自己刚才有多担心。
“你要是死了,我现在就不用在这里看著你喘气。”
赫尔偏过头,看见她坐在椅子上,黑髮有些凌乱,裙摆沾著灰,眼角似乎还有一点没完全擦乾净的痕跡。
他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你哭了?”
希德利兹的表情瞬间僵住。
“没有。”
“眼角有痕。”
“那是因为有灰。”
“灰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这是伦敦,什么脏东西都有可能从任何地方流出来。”
赫尔沉默两秒。
“你这话有道理。”
希德利兹冷冷瞪了他一眼。
“刚醒就这么討厌,看来確实没死。”
赫尔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缠满了绷带,从肩膀到胸口,再到肋骨与手臂,几乎被包得像一件准备送去葬礼展览的失败木乃伊。
“我睡了多久?”
“不长。”
希德利兹说道。
“不到四个小时。”
赫尔微微皱眉。
“才四个小时?”
“你很失望?”
“我以为我至少能睡到冬天。”
“如果你想,我现在可以敲晕你。”
“算了。你的治疗风格太野蛮。”
“你昏迷的时候可没资格挑剔。”
赫尔试著撑起身体,刚动一下,胸口的疼痛就像被钟楼整个砸下来。他脸色一白,重新倒回床上。
希德利兹立刻站了起来。
“別乱动。”
“我只是想確认自己是不是还长著腿。”
“你的腿还在。脑子不好说。”
赫尔闭了闭眼,忍过疼痛后,才重新打量四周。狭小的房间,厚重石墙,还有一扇铁栏窗。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木门紧闭,看起来比剧院老板达利安的钱袋还难撬开。
“这是哪?”
“伦敦塔。”
希德利兹说道。
赫尔沉默了一下。
“哪个伦敦塔?”
“泰晤士河北岸,那座出名的城堡。”
“哦。”
赫尔看著天花板。
“我以前只在两种情况下听过它。一是游客付钱进去参观,二是有人被关进去等著脑袋搬家。”
“目前看来,你比较接近第二种。”
“真贴心。谢谢。”
希德利兹抱起手臂。
“你昏过去之后,我们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赫尔看向她。
“怎么带来的?我记得我上一秒还在地铁站被一团腐肉撞进列车里。”
“准確来说,你不是被撞进列车里。”
希德利兹认真纠正。
“你是很没有尊严地贴在了列车残骸上,像一块被人甩上墙的湿抹布。”
赫尔面无表情。
“谢谢描述,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之后那个怪物想杀你。”希德利兹继续说道,“然后来了一个男人。”
“什么男人?”
“感觉很凶。”
她想了想。
“拿著枪,很强。比你没受伤的时候还强。”
赫尔扯了扯嘴角。
“你完全可以把最后一句省掉。”
“不能。这是事实。”
“事实不一定要说出来。”
“那你活得还真脆弱。”
赫尔揉了揉眉心。
“继续。”
“他击退了梦魘。用的东西有薇薇安的气息。后来又来了很多穿著和阿蕾莎一样制服的人。他们把你、阿蕾莎,还有我一起带走。”
希德利兹看向窗外那一小块黑沉沉的天空。
“路上我看见很多军队。他们在街上和魘兽战斗。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枪声。普通子弹没什么用,有些士兵被扑倒之后,很快也变成了怪物。”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像领头人的女人。”
“金色头髮?”
“嗯,“穿得像参加葬礼。”
赫尔想起码头上远远看见过的那个年轻女人。
希德利兹继续道:
“她和那些穿制服的人给你治疗。他们的奥术和梦里的那个很像。”
“薇薇安的那个奥术?”
“嗯。”
希德利兹点头。
“不过比她差远了。”
“你对救命恩人还挺苛刻。”
“救活你是结果,技术差是事实。”
赫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绷带。
“所以我现在欠他们一条命?”
“也许半条。剩下半条是我抢回来的。”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希德利兹扬了扬下巴。
“可以。”
赫尔看了她一眼。
“谢谢。”
希德利兹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真会说。
她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一点。
“……也不用这么正式。”
赫尔笑了一声。
这笑牵动了胸口,立刻变成一声闷哼。
希德利兹立刻皱眉。
“活该。”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適合照顾伤员。”
“我也没申请这份工作。”
赫尔缓了缓,又问:
“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希德利兹走到门边,抬手碰了碰木门。
“这个房间被施了压制奥术的术式。我打不开锁,也用不了奥术。”
她抬起自己的手臂。
赫尔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边缘有些透明。不像普通肉体。更像一缕正在变淡的梦。
“我的实体也在变稀薄。”希德利兹说道,“像隨时会变回之前那种状態。”
赫尔看著她的手臂,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
“有危险吗?”
“应该没有,我现在能保持实体也只是因为在噩梦里,不如说现在才是不正常。”
赫尔点了点头,心里放心了不少。他又问到:
“外面那些人有敌意吗。”
“暂时没有。”
“你每次说暂时,都听起来像很快就会有。”
“那是因为你身边从来不缺麻烦。”
“我记得有些麻烦你是带来的。”
“我只是被你捡到。”
“你那叫被我捡到?在我差点被献祭的时候,你从一撮头髮里跳出来让我签卖身契。”
“契约。”
“卖身契。”
“赫尔。”
希德利兹看上去真的生气了。
“好,契约。”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赫尔看著天花板,忽然说道:
“我做了个梦。”
希德利兹坐回椅子上。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一直在呻吟。”
赫尔微微一顿。
“我说什么了吗?”
“很多东西听不清。”
希德利兹看著他。
“但你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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