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契阔谈宴·其一(2/2)
有了这笔钱,学校可以改善基础设施,扩大招生规模,提高师生福利与任务津贴。
至少,能让后来的孩子们,不必在过於將就的环境中挥洒热血。”
“將就?”五条悟立刻挑眉,语气夸张地反驳,“倒也没那么差吧?训练场够大,食堂的定食也还算能吃,宿舍有装空调,至少冬暖夏凉——”
“悟。”
夏油杰微笑著打断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你我都懂”的揶揄。
“你平时有多少天会住在学校里呢?
当你评价『条件』好坏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里,忘了拿『学校』和『你家』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
“啊……”五条悟眨了眨眼,像是突然被点破了某种理所当然的认知偏差,一时语塞。
全日本各处都有五条家的產业与別邸,他自幼生活在资源堆砌的顶端。
出行可以用“无下限术式”实现近乎瞬移的机动,距离与时间成本对他而言概念稀薄。
更何况,他父母双全,家庭关係健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至今仍是个被家族与天赋宠著的“孩子”。
高专固然承载著青春记忆与责任,几乎称得上另一个“家”,但终究只是他的办公地点,他住在这里的时间实则相当有限。
用这种建立在顶级家世与犯规能力之上的、近乎“何不食肉糜”的基准,去评判一所面向普罗咒术师子弟的学校的客观物质条件。
其结论自然缺乏普適性,甚至带著点不经意的傲慢。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白髮,坦然承认了这个小小的认知盲区:“好像……是这么回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气氛因这老朋友间心照不宣的拆台而鬆弛了些许,隔阂与陌生感悄然消融。
隨后,夏油开始了漫长而坦率的回溯。
从十年前在新宿街头与五条悟分道扬鑣开始,到重建“盘星教”收容诅咒,吸纳同伴,再到与咒术总监部的周旋,以及內心那日益膨胀却又逐渐空洞的“大义”……
事无巨细,不加粉饰。
他將自己十年的歧路、挣扎、偏执与孤独,如同展开一卷染血的绘卷,呈现在旧日师友面前。
“……我曾为了建成所谓的『乐园』,抱著错误的愿景一意孤行。”
夏油杰最终总结道,声音里带著疲惫与释然。
“讽刺的是,对於咒术师的『乐园』究竟应当是什么样貌,我至今也无法篤定地给出回答。”
他看向身旁的狄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类似“得救”的庆幸。
“是狄奥先生打醒了我,不仅仅是用拳头,更是用他那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和生活態度。
而且,他恰好能复製我的“咒灵操术”,我们成了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支撑的同路人。
悟,你应该最清楚,我以前经常抱怨『无人知晓咒灵的味道』,那种无人共鸣的孤独感,几乎把我逼疯。
我很感激能遇见狄奥。
这让我决定,放下那不切实际的灭绝幻想,重新回到那条更笨拙、却或许更正確的老路——封印、镇压全部的咒灵,直至此身燃烧殆尽。”
听完长篇大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轻声吐出一句如同箴言般的话,既是对自己过往的告別,也是对未来的某种定义:
“死並不可怕。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而活著,尤其是背负著无法抹消的罪孽与不容推卸的责任,清醒地活著,则如同在烈日暴晒、没有尽头的荒漠中独行。
那才是真正需要勇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