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黄粱一梦(1/2)
沈回说完,自己倒先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屈指一弹,一缕赤焰自指尖飞出,落在那堆零散的血肉上。
火焰迎风便长,转眼便將满地残骸吞没,火舌舔过之处,血肉尽消,青烟瀰漫。
不过片刻工夫,白玉怜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跡,便只剩下一地灰白的余烬了。
他转身走向身后的石笼。
笼中那头地狼早已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炭块,保持著蜷缩的姿势。
沈回站在笼前看了片刻,心里多少有些可惜。
他原本是存了心思要留这畜生活命的。
这东西有復活尸体的神通,若是利用得当,隨便寻几处乱葬岗或是谁家祖坟,岂不是一个现成的经验宝宝?
只可惜方才斗法时收不住手,一把火將它烧了个乾净。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能活著站在这儿已是万幸,这点遗憾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想到此处,他抬手招来一阵清风。
那风打著旋儿卷过石笼,將地狼的焦骸连同地面的灰烬一併扬起,纷纷扬扬地散入了乱葬岗的荒草之间。
风过后,他瞥见白玉怜那堆灰烬下露出了一角异色。
走过去俯身拨开浮土,却见一枚小小的香囊静静躺在地上,竟未被方才的火焰烧坏分毫。
那香囊约莫巴掌大小,缎面上绣著一些古怪的纹路,瞧不出是什么花样,只觉著针脚细密,不似凡品。
沈回將香囊掂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入手颇沉,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可封口处却缝得严严实实,一时也拆不开。
他也懒得在这当口细究,隨手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骡车的方向走去。
那头拉车的骡子早已死了,尸骨在车辕旁边散落一地。
沈迴绕过那堆骨头,掀开篷布往里一看,却见张七那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车板上呼呼大睡,呼嚕打得震天响。
他额头上肿著一个红彤彤的大包,油亮亮的,瞧著煞是醒目。
沈回瞧著那鼓包端详了片刻,有些吃不准那是方才骡子死时磕的,还是他自己下了狠心往车板上撞的。
不过以对方的秉性,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沈回见张七气息均匀、面色如常,便没有急著叫醒他,放下篷布,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法明和尚仍旧安安静静地坐在环形土墙之中,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只是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焦躁。
沈回走到近前,还未开口,法明便放下了双手,睁开眼来。
“沈道长,”他微微抬起头,语气平和,“这堵墙还要困贫僧到几时?”
……
法明和尚俗名徐进宝,博南县人。
他原本在地上装著尸体,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竟躺在荷塘边上,身下还垫著一层晒蔫的水草。
脑袋昏昏沉沉,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隱约记起自己今年好像才十四岁,是博南县城里一个討饭的乞儿。
此时大朔的皇帝刚继位不久,四十来岁,本该是励精图治的年纪,结果却一心想著求仙问道,盼著长生不老,几乎不理朝政。
世道自然也是好不到哪儿去的,街上饿死的人比吃饱饭的人还多。
博南县的差役们也懒得管他们这些流民,只要不冻死在县衙门口,便算是安分守己。
徐进宝的肚子很饿。
或者说,从他记事起,这肚子就没真正饱过。
除了在梦里。
他刚刚就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不再挨饿,甚至还变得胖乎乎。
太阳明晃晃照著,水面反著碎光。
荷塘边有几个洗衣的妇人,棒槌一上一下地捶著衣裳。
不远处还有几个挑夫坐在扁担上歇脚,说著粗俗的笑话。
没人注意到他。
他撑起身子,看见塘中荷叶密密匝匝,残花三两朵,莲蓬倒是不少,乌沉沉地垂著头,个个饱得发胀。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够,指尖离最近的那支莲蓬还差两尺远,整个人趴在岸边上,肋骨硌著硬土,怎么也够不著。
他正犹豫要不要乾脆下水去,荷叶突然哗啦啦一阵响,一条小篷船从绿浪里挤了出来。
撑船的是个驼背老头,赤脚踩在舱板上,吱呀吱呀地摇著桨。
船尾坐著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了一大捧莲蓬,还有几枝荷花,花瓣让日头晒得有些蔫了,可仍旧算得上娇艷。
他认得她,是员外爷的女儿,从前施粥的时候远远见过一回。
她穿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没什么首饰,只別了一小朵將开未开的荷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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