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对话(1/2)
风灵和水灵被放在一张小桌上。
桌面铺著淡黄色草纸,周围摆著七枚小型检测晶体。孟德尔伸手一点,晶体依次亮起。
风灵在中间转了一圈,发出很低的气音。
水灵则安静得像一滴略有意识的露珠。
检测持续了十分钟。
七枚晶体没有出现异常金光,也没有出现灰色沉淀。
孟德尔收回手。
“没有反向標记。”
苏恩鬆了口气。
“但它记住了旧样本的反应。”
孟德尔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起来。
“这会有什么影响?”
“短期內,它可能更容易模仿与那株旧样本相关的气流频率。你要重新训练它的发音边界。”
孟德尔从书架上取下一块薄薄的木片。
木片表面刻著三个赫尔墨斯语音节。
苏恩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精神之环微微震动。
这些音节並不复杂,但它们不像之前学过的“生长”“舒展”“安静”那样温和,而是带著一种明確的切断感。
“禁止式不是命令植物死亡,也不是压制灵性。”
孟德尔说道:“它的本质是划界。告诉对方,某个方向不能继续,某个动作必须停止,某种联繫不被允许。”
苏恩点头,取出笔记。
“赫尔墨斯语的难点不是词义,是关係。”
孟德尔继续道:“你对听音草说『生长』,和对日光葵说『生长』,灵性落点不同。你对风灵说『停下』,和对旧样本说『停下』,也不是同一种停下。”
“因为对象不同,魔力路径不同,回应能力也不同?”
“还有你自身的位置不同。”
孟德尔看向他。
“面对风灵,你是培育者。面对铁甲洋芋,你是观察者。面对第九苗圃的旧样本,你没有资格成为沟通者。你只能是隔离线外的记录者。”
苏恩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很重。
但他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么说。
今天在外库里,风灵的意外发音暴露了一个危险事实。
他能够被那株旧样本听见。
而一名年轻的一环巫师,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在不理解代价的情况下,回应一个沉睡两百多年的实验样本。
孟德尔开始示范第一个禁止式音节。
声音落下时,苏恩明显感觉桌面上的草纸纹路收紧了一瞬。
不是枯萎,也不是压迫。
更像是所有细小的生长衝动被轻轻按住。
“跟读。”
苏恩调整呼吸,以橡木冥想法稳定精神之环,儘量让灵性沉入音节底部。
第一次发音失败。
木片没有反应,风灵反而兴奋地绕了一圈。
孟德尔面无表情:“你在说『慢一点』,不是『停下』。”
苏恩重新尝试。
第二次,草纸边缘微微捲起。
孟德尔道:“太重。你在恐嚇它。”
苏恩闭上眼。
他忽然意识到,禁止式的核心不在“强硬”,而在“边界明確”。
就像实验记录里的变量控制。
不是因为討厌某个变量,所以把它毁掉。
而是在某一次实验中,它不能进入。
第三次发音时,苏恩没有调动过多魔力,只让精神之环稳定地划出一条线。
音节落下。
桌面草纸纹路轻轻一顿。
风灵也停在半空,没有继续模仿。
孟德尔终於点头。
“记住这个感觉。”
苏恩立刻在笔记上写下:
“禁止式第一音节,重点为边界,不是压制。魔力输出低,精神落点稳定。对象需被视为可回应者,但不赋予继续行动许可。”
接下来的两个音节更难。
一个用於切断模仿,一个用於解除轻微灵性牵引。
等苏恩勉强掌握基础发音时,窗外的半位面天光已经转暗。
他的精神力消耗不算大,但疲惫感却比战斗训练更明显。
因为每一次发音都要求极高的精確度。
多一分像威胁,少一分像请求。
而赫尔墨斯语不会宽容模糊。
训练结束后,孟德尔递给他一份文件。
“资源处刚送来的初步摘要。”
苏恩接过,迅速翻看。
摘要內容不多,但每一行都很关键。
第九苗圃外库確认为未完全註销结构。
最深处活性植株暂编號为“旧日光类样本-九號”。
培育池连接七三一临时缓衝管线。
管线外层检测到惰性污染,內层存在阳炎类残留。
培育池石缝中发现潮声藻残留,与外港盐雾温室培育谱系存在相似性,需进一步比对。
最后一行则让苏恩目光停住。
“旧日光类样本-九號对赫尔墨斯语残缺音节產生反应,疑似曾接受植物沟通训练。”
苏恩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条判断一旦成立,事件性质就变了。
野蛮生长的异常植物,和被巫师训练过的实验对象,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意味著有人长期参与,意味著目的明確,意味著当年留下的缺页不是巧合。
“老师,格温·莫尔顿会赫尔墨斯语吗?”
苏恩问道。
孟德尔看向他:“会。旧植物园区域负责人,不可能不会。”
“那我父亲呢?”
“从潮声藻记录看,他至少掌握基础植物沟通语。”
苏恩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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