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童匣与阿七的名字(1/2)
童匣很轻。
阿七抱著它从地下出来时,几次以为自己怀里什么也没有。可那只匣子越轻,她的手越不敢松。她见过太多沉重的证物,矿镐、断骨、帐册、药渣,每一样都像要把人压进泥里。唯独这只匣子轻得过分,轻得像被人故意抽走了重量,只留下一层空壳。
他们没有回原来的临时堂口。外库被惊,巡夜司和黑羽司都会反应,堂口必然被盯住。刘亮带他们绕到城西一处废弃染坊。染坊靠河,院里横著几口大缸,缸底还残著褪色的蓝靛。周厚先检查墙角和屋樑,韩烈站到门后,赵砚把记录摊在翻倒的染板上,手还在抖,却坚持把外库编號重新誊了一遍。
杨照坐在最里面,胸口的闷痛尚未散去。刚才借岑鸦左眼星盘照见王都影子,对他的反噬很重。那道影子没有出手,只是顺著镜光看了他一眼,便让残镜像被冰水浸过。司天监副使陆观澜,这名字还没真正出场,已经在青石城地下留下了足够深的寒意。
阿七把童匣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它。
匣面没有蜡封,只有一道银线缠绕三圈。银线末端结成一个很小的花结,形制不像官府,也不像商会。赵砚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这是接生结。”
周厚没听懂:“什么结?”
赵砚说:“乡下稳婆给新生儿系襁褓时用的结。寓意把魂系在人间,別被夜风带走。我小时候见过。”
阿七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的母亲生前做过稳婆。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针,刺进眾人刚刚压下的伤口。阿七伸手去解银线,手指碰到花结时,魂纸忽然从她衣內发出微弱冷光。那半张魂纸一向只在接近井患线索时有反应,可此刻光色不同,不是青冷,而是一种近乎苍白的柔光。
杨照按住她的手:“我来开。”
阿七摇头:“这是我娘的结。”
没有人再阻止。
她解得很慢,像怕惊醒匣中什么东西。银线一圈圈鬆开时,染坊外的河水忽然停了一瞬。不是视觉上的停,而是眾人耳中同时失去水声。下一刻,匣盖自己弹开。
匣中没有尸骨,也没有纸灰。
里面躺著七枚小木牌。
每枚木牌只半指长,用婴儿襁褓木扣磨成,牌面刻著一个名字。前六枚的字跡很浅,像被水泡过。第七枚保存得最完整,上面刻著两个字。
阿照。
周厚愣住:“杨照?”
阿七猛地抬头。
杨照也怔了一瞬。他很清楚自己穿到这个世界后的身份来自青嵐宗旧医房,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低阶弟子。原主父母早亡,卷宗简单,简单到像被人刻意整理过。现在童匣里出现“阿照”二字,当然可能只是重名,可在青石城这种局里,巧合太奢侈。
赵砚小心拿起第一枚木牌,借灯看背面:“背后有生辰。”
七枚木牌背面都有不同生辰,前六个已模糊,第七枚却清清楚楚。杨照报出原主在宗门卷宗上的生辰,两者只差三日。
“差三日,说明不是你?”韩烈问。
杨照没有立刻回答。宗门卷宗若能被改,生辰差三日反而像故意留下的错位。真正要確认,不能看名字,也不能看日期。
“看魂结。”阿七声音发哑。
她取出半张魂纸,放在第七枚木牌旁。魂纸没有立刻贴合,却缓缓浮出一缕细白线,绕著木牌走了一圈。那缕白线走到“阿照”二字下方时,突然断开,像被什么硬物切过。
阿七眼中涌出泪,却没有掉下来。
“我娘接生过他。”她说。
杨照沉默。
穿越以来,他一直把原主当成一个身份入口。这个世界有青嵐宗,有残镜,有暗窍,有地脉病灶。他忙著活下去,忙著把每一条线索接住,很少去想这具身体原本从何而来。可童匣像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把他从查案者的位置拽回局中。
他也是这张网里的人。
刘亮靠在门框边,脸色阴沉得厉害。他看著那七枚木牌,似乎认出了某种东西。
“说。”韩烈察觉到他的反应。
刘亮低声道:“七童引脉。旧阵要让一座城地脉像活人经脉一样运转,需要七个出生时与地脉潮汐相合的孩子作引。不是献祭,至少一开始不是。他们被记录、標记、迁走,长大后再用不同方式接回阵线。”
周厚骂了一句脏话:“孩子也能当材料?”
刘亮没有反驳。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阿七盯著木牌:“我娘为什么会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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