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沈氏花样多(1/2)
“不错,確有士族子弟风范,”盛夫人頷首道,“比妾身想像中还要中看些,不逊於阿惠大郎君。”
何止是不逊?简直是要好上不少。
阿惠大郎君模样虽佳,却从小经歷家中內纷,对亲族心怀疑虑和担忧,姿態上一直难以鬆弛。近来又惊於宗族之覆灭,惧於为王敦从弟王邃所攻,整个人都有些惶恐,脸色更是衰败如秋草一般。
哪怕这次的重病勉强痊癒,亦非有福之像。
反观那典计周惠,虽沦为流民佃客,面对主家时態度亦是谦恭,却有一种发之於內的自信从容。
这样一个人適时归於徐氏,还与阿惠大郎君同名同龄,莫非是上天的安排么?
甚至连自家长女设计的考验,他也表现得出乎意料。
盛夫人把周惠在荷园营救狸奴之事道出,向自家夫君徐温感慨:
“以偽契夺其所爱,而能不急不慍,尽力设法营救。其批驳契式的辞句,涉及儒经、佛经,可称见识广博,事理通明,非大家子弟何能及此?”
“哪怕失了胜算,也能认理服输,不加蛮缠且未失礼仪,可见是个能遵守规矩的。”
“能遵守规矩最好!”徐温心下欣慰,脸上的表情化开了一些,“以这样重大的事情相托,就怕所託非人!”
“夫君也知道事情重大么?怎么都不亲自试探下?”
盛夫人横了丈夫一眼:“还要靠著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把关。”
“阿惠大郎君病危,这边诸事繁杂,还要作这番计议,我如何能够走开?”徐温嘆道,“再者,我不是让徐忠看著么?他说这周典计稟性甚佳,才能颇具,我庶几可以放心。”
“既如此,便依夫君计议罢。”
得夫人出言赞成,这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徐温定下心来,目光掠过端坐於夫人身侧的长女徐嫻。
夫人和徐嫻一同而至,肯定也徵求过她的意见,无须担心她抗拒联姻。
然而这个长女和自家夫人一样,素来颇有主意。涉及她终身的事情,还是亲口確认一番:“令令,你看那周典计如何?”
令令是徐嫻的小字,去年及笄成年时所取。
“皆如阿母所言,”徐嫻抿了抿嘴,“惟是人呆了一些。”
……,……
当晚半夜时分,周惠感觉脸上有些异样。迷糊著伸手摸索时,手上毛绒绒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坐起身来:
“是狸奴回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几声喵呜喵呜声。
周惠喜之不尽,抱著这狸奴又是一番狂擼。
狸奴受不了这番热情,很是嫌弃地跑开,不多时又摇头晃脑地跑回来。
籍著刚刚习惯的微弱光线,周惠发现它嘴里似乎叼著什么,心中更是开心:“回来就很好了,何必再带什么礼物呢?”
口中这般说著,右手已经很诚实地去取礼物,结果却是手指一痛。
那是一副吃剩下来的鱼骨头。
很明显,狸奴还在生气,气周惠没能及时救回它。
周惠也是无聊,跟这狸奴讲起了道理:
“其实,你若真被那徐家大娘子所聘,能够奉养不缺,脱离饥寒,说不定比跟著我顛沛流离更合適……”
狸奴嫌他聒噪,以爪子遮掩住耳廓,呼嚕呼嚕地自顾著睡下。
简直像是成了精怪一般。
这样通於人性的狸奴,也难怪主家那什么大娘子见而欣喜,试图强占过去。
就是不知道为何又放了回来。
周惠懒得多加计较,反正他在徐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朝廷和王敦党羽决战,兗州刺史刘遐必然会受到徵召,届时很可能会在临淮郡中扩充军力。他和张祉、林国瑞等人,就能拋下徐氏的微薄报酬,前往军中效命,赶上那场註定胜利的大战。
这个时代的流民,也只有参战立功,才能获得一点有限的出路了,诸人都不可错过这大好机会。
周惠沉沉地睡过去。因著擼完猫的缘故,可谓心满意足,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天清早,他神清气爽地醒转,简单洗漱完毕,正待去寻张祉商量行止。却有管事徐忠前来,声称家主有要事召见於他。
周惠猜测,应该是自己近来在庄园的表现获得认可,有了被主家纳为荫客的资格。
他心中已有定计,对这资格並不看重,心道若管事徐忠提起,便可顺势先表明態度,以免当面逆於主家,场面难堪。
然而隨徐忠登上马车,徐忠却不提什么荫客,倒是谈起了一些较深层的事情:
“周典计可知义兴周氏?”
周惠当然是知道的。
《晋书》诸列传中,义兴周氏排在第二十八位,为东晋诸族之首,高於吴郡四姓、会稽四姓等其他所有江东士族,亦高於包括琅琊王氏、潁川庾氏、高平郗氏、陈郡谢氏在內的所有东晋阀阅世家。
究其缘故,乃是周玘三定江东,保证了南方的稳定,为东晋立国创造了充分的基础。
尤其是第三次江南之乱中,建武將军钱璯举兵反叛朝廷,拥立吴末帝孙皓之子孙充为吴王。一同领军的王敦逃归建康,向都督扬州的司马睿告急;司马睿麾下兵少,逡巡不敢进,全赖周玘统率部曲为主力,会同官军將其平定下来。
然而义兴周氏有三定之功勋,亦有三叛之罪责。
司马睿开幕府之后,大力重用北方侨姓、自家亲信,排斥江东士族。周玘不忿,欲联合江北流民帅夏铁,举三吴之力驱逐侨姓,以江东士族掌握幕府大权。
结果流民帅夏铁才纠集数百人起事,即被时任临淮太守蔡豹攻杀,周玘之谋亦暴露。
司马睿以其功高,不予深究,反召其入幕府为镇东司马,继王导之后任;周玘还未抵达建康,又转任其为建武將军、南郡太守;然后等其走到半路,又召其为幕府军咨祭酒,由乌程县侯晋爵乌程公。
这耍猴一样的安排,让周玘忿於迴转,忧愤而亡,临死前交代长子周勰:“是那帮北傖(北方佬)杀我!你如果能报復回来,才算我的儿子!”
於是就有周勰的第二叛,意图討伐掌权的王导、刁协。奈何刚刚闹出一点声势,即为叔父周札、从弟周筵所扑灭。
周札、周筵以此大义灭亲之功,深为朝廷所信重。待到两年前司马睿试图加强皇权,排斥王氏,王敦引兵攻击建康,司马睿即以周札为右將军,督石头城要害;以周筵为冠军將军,督扬州五郡军事,內外结连以抗王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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