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阿奎特隆第六至十三日(1/2)
第六日过得很安静,到了这一天,许多机不再主动质疑。
他们太累,怀疑需要力气,反驳需要证据,保持清醒更需要牢固的意志。
而阿奎特隆最擅长的,就是让所有解释都显得合理。
——
第七日,擎天柱在方舟號休息舱里醒来。
他短暂关闭了外部响应,试图让处理器从过量资料、爭执和五面怪的声音里脱离出来。
他望著休息舱顶部的暗色金属板,觉得哪里不对。
不只是资料,一段影像,或者馆长哪一句话露出破绽。
更像有什么被从他的记忆里拿走了。
他起身,胸前领导模块的光芒安静起伏。此刻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正被另一种责任逼得失去判断。
方舟號走廊里,光线比平时更暗。
大黄蜂从另一端经过,看见他时停了一下:“擎天柱。”
大黄蜂像想说什么,车门翅膀动了动,又慢慢垂下去。
“他们今天还会开放新的火种源线索。”
“我知道。”
大黄蜂点头,轻声补了一句:“你会去吗?”
擎天柱看著他,大黄蜂光学镜里没有敌意,只有迟疑、疲惫和被搅乱后的不安。
他不想怀疑擎天柱,可阿奎特隆给了他太多理由,让他觉得怀疑也是一种负责。
擎天柱不想因此发难。
“我会去。”
大黄蜂张了张嘴,像鬆了口气,又像更难过:“好。”
他转身离开,擎天柱看著他的背影,胸口沉闷发紧。
他走向舰桥,观察窗外,阿奎特隆海面安静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蓝色金属。城市穹顶投下柔和光线,海浪节奏平稳,低频广播听不清旋律,却一直存在。
擎天柱停在窗前。
他忽然想起一双光学镜。
青蓝色,清亮,如同一把冷静的刃,把混乱、愧疚和那些被包装得漂亮的谎话一层层划开。
她曾经这样注视过他。
在铁堡,司法中枢,某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尽力的时刻。
你们凭什么擅自替他做决定!
那道声音像在火种里响起,清澈明亮。
擎天柱的手无意识按在窗前。
隨后,名字终於从雾中浮上来。
“引矢量……”
剎那间,覆盖在处理器上的雾被撕开一道细缝。
太多影像仍旧混乱,许多思绪被阿奎特隆的资料吞噬。
可有一件事忽然清楚起来。
不管五面怪是否曾经接触过赛博坦,或握有火种源线索,它们都没有资格以创造者之名审判他们,更没有资格替赛博坦定义真相。
——
擎天柱进入舰桥时,警车仍在核验资料。
他看向擎天柱,光学镜里有痛苦的困惑,也有许多无法落地的怀疑。
擎天柱直接道:“我要去审判庭。”
警车停住:“现在?”
大黄蜂、热破和横炮也在舰桥边缘。
热破立刻皱眉:“你要做什么?”
“要求他们开放完整原始资料,停止继续分离接触,並解除方舟號起航限制。”
横炮愣了一下:“你確定现在要和他们翻脸?”
“我们已经被分开太久。”
热破的语气带著並非恶意的冲:“可火种源线索怎么办?”
“线索不该被当成锁链套在我们身上。”
大黄蜂抬头看他,眼里迟疑:“但如果他们真的知道火种源在哪呢?”
擎天柱声音放轻而坚定:“那他们更应该接受核验。”
舰桥里一阵沉默。
艾丽塔从战术室方向走出,看著擎天柱,猜到他终於抓住了什么。
“我跟你去。”
擎天柱摇头:“你留在这里,警车需要你覆核方舟號资料,阿尔茜也需要有人看住她。”
艾丽塔皱眉。
擎天柱看著她:“拜託。”
艾丽塔停住,很久后道:“如果你十五个循环小节內没有回讯,我会带队过去。”
——
审判庭在第七日没有正式开放。
可擎天柱抵达时,馆长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站在黑色阶梯下,身后是半沉入海下的大厅。水光在墙壁上晃动,像许多冷蓝色的眼睛。
“擎天柱。”馆长微微低头,“你看起来並不平静。”
“我要见五面怪法官。”
馆长没问为什么:“当然。”
阴影从审判席上方出现,五面怪法官缓缓显现,五张面孔轮转,最后停在微笑那一面。
“领导模块的持有者。”它说,“你带著疑问而来。”
擎天柱站在大厅中央。
“停止对方舟號和报应號成员的分离接触。”
五面怪法官的怀疑面孔转向他:“分离接触?”
“你们以专业核验为由,將我们拆开分別展示经过筛选的资料,放大不信任,再以创造者之名要求我们接受结论。”
“我们从未要求你接受。”
“你们只是在安排所有机走向同一个答案。”
五面怪法官沉默片刻,忧伤面孔缓缓显现:“造物第一次看见创造者时,总会试图否认。”
擎天柱目光暗沉:“不要再这样称呼自己。”
大厅中的鯊鱼精队列发出低沉骚动,法警向前一步。
馆长抬手制止它们。
五面怪法官的愤怒面孔转过来:“你拒绝起源。”
“我拒绝未经审查的神权。”
“你拒绝真相。”
“我要求完整证据。”
死亡面孔缓缓出现,整个审判庭的光暗淡下来。
“擎天柱。”五面怪法官说,“你被领导模块蒙蔽了。”
擎天柱没有后退,指控落下,像早就写好的判词。
擎天柱听著,心中越发確认,它们早有准备。
——
方舟號很快收到阿奎特隆的通知。
【擎天柱正在审判庭与五面怪法官交涉。】
【交涉內容涉及火种源线索、领导模块影响以及方舟號资料封存爭议。】
【为避免误判,建议相关成员到场旁听。】
大黄蜂第一个站起来,艾丽塔拦住他:“等等。”
“我们不能让他一个机在那里。”
热破低声道:“也许我们確实该听听他怎么解释。”
艾丽塔看向他,热破避开她的视线。
横炮烦躁地说:“我不喜欢这样。”
警车关闭数据屏,声音低沉:“我也不喜欢。”
可他们还是去了。
不去同样像是在迴避,於是阿奎特隆成功让他们自己走向审判庭。
——
他们抵达时,擎天柱正站在审判庭中央。
五面怪法官高居审判席,馆长站在侧方。法警、检查官、古怪佬与鯊鱼精分別立於不同位置。
五面怪法官的微笑面孔转向他们。
热破抬头看向擎天柱,又看向审判席:“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好。”馆长温和道,“真正的理解,总该在所有见证者面前发生。”
擎天柱看向他们:“不要听它们单方面的结论。”
横炮皱眉:“那你给我们结论。”
“我没有结论。”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们立刻离开?”
“因为这里正在影响我们。”
热破反问:“证据呢?”
擎天柱僵住。
大黄蜂立即道:“热破!”
“不是吗?”热破终於忍不住,“我们看见太多东西了!擎天柱说这里不对,可他也说不出完整证据。”
“那你就信他们?”横炮反问。
“我没有说我信!”
热破看著擎天柱:“我只是……不知道该相信哪边了。”
审判庭寂静下来。
五面怪法官的忧伤面孔轻轻嘆息。
“多么令人痛心。”
“创造者並不希望看见造物彼此怀疑。”
馆长在侧方轻声接上:“擎天柱,我们理解你的恐惧。许多文明第一次面对起源时,都会本能抗拒。”
“这不是恐惧——”
“那是什么?”馆长打断,“如果不是恐惧,为何你急於带他们离开?为何你拒绝继续核验?为何你不愿让你的同伴自行判断?”
每一句话都听起来像问题,又像判决。
艾丽塔终於开口:“他没有拒绝核验。”
馆长看向她:“但他要求中止接触,而且没有证据。”
艾丽塔一时接不上话。
阿尔茜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她想起太多令她疲惫的瞬间。
五面怪法官的五张脸开始轮转。
微笑,愤怒,怀疑,忧伤,死亡。
最后,死亡面孔停在最前方。
“擎天柱。”
它的声音在审判庭迴荡。
“你拒绝创造者。”
“你试图阻止赛博坦后裔接触真相。”
“你利用领导模块確立自身权威,却不愿接受更古老的审查。”
“你將战爭带向阿奎特隆,又试图將你的追隨者带离证据。”
“你有罪。”
大黄蜂猛地抬头:“等等!”
热破也愣住,没想到它会突然下结论。
擎天柱没有移开视线:“你没有资格判定。”
五面怪法官的微笑面孔重新转出。
“那么,我们將给你资格审查的机会。”
馆长向前一步。
“七个本地日后,审判庭將正式开庭。”
“阿奎特隆將公开审理擎天柱之罪。”
“在审判结束前,擎天柱不得离开本星球。”
法警上前,大黄蜂下意识就要衝过去,被横炮拽住。
“你干什么?”大黄蜂急道。
横炮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警车看著法警走近,终於道:“这是非法拘束。”
馆长看向他:“这是审判前限制离境。”
“你们没有管辖权。”
“若五面怪为赛博坦创造者,则有起源审查权。”
“这个前提尚未成立。”
馆长淡淡回应:“所以需要审判。”
擎天柱抬手,制止几名汽车人继续向前。
他看向大黄蜂,大黄蜂的光学镜里一片慌乱。
“別衝动。”擎天柱说。
法警站在他两侧,用一圈冷白色拘束场封住他的行动范围。
擎天柱被带离审判庭时,回头看见自己的同伴站在原地。
大黄蜂终於抬起脚,却又停住。
热破握紧拳头,脸上露出不知所措。
横炮的表情难看得像想拔剑,却不知道该砍谁。
警车沉默地记录下每一个程序节点。
艾丽塔刚要上前,又终究被自己的理智钉在原地。
阿尔茜站在最远处,光学镜里的情绪暗沉得如同一片乌云。
审判庭墙后,阿奎特隆的海浪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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