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镑、甜鸭与神泣之地的倒计时(2/2)
坐在雷恩下首的玛丽安·豪斯,今天打扮得像个小淑女,但一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却骨碌碌转个不停。她没有专注於美食,而是兴奋地拉著坐在旁边的埃德加·斯诺(百灵鸟)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追问:
“百灵鸟先生!百灵鸟先生!听说你们前几天抓的那个『夜鶯』,真的会像影子一样『唰』一下消失吗?就像……就像黄油(橘猫)钻窗帘那么快?” “还有还有!你在笔记里写的那个『蠕虫之环』,上面的眼睛真的会自己转动吗?看得久了会做噩梦吗?就像……就像我上次看哥哥那份画著恐怖齿轮的设计图那样?” “你在黑市里见过会说话的骷髏头吗?比维克多先生教我们格斗时用的木人桩有意思多了吧?” “……”
一连串充满童真却又直指超凡世界诡异角落的问题,如同密集的鼓点砸向百灵鸟。埃德加推了推金丝眼镜,苍白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著点宠溺的笑意。他放下刀叉,耐心地压低声音解释:
“玛丽安小姐,『相位闪烁』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赋,原理涉及灵界坐標的短暂锚定与跃迁……呃,大概就像……就像你吹肥皂泡,泡泡瞬间破裂又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出现?当然,这需要消耗巨大的灵性……”他努力用最无害的词汇描绘著危险的能力。 “至於『蠕虫之匣』……那是一件非常危险、被『贪噬』力量深度污染的褻瀆物。上面的眼睛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它散发的、能扭曲认知的低语……是的,比任何噩梦都要可怕得多。我建议你把它想像成……嗯,一块沾满了最脏淤泥和毒蘑菇的石头,除了丟掉,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 “会说话的骷髏头?那通常是某种亡灵生物或者炼金傀儡的拙劣仿品,在黑市底层骗骗新手的把戏。真正的超凡造物,其危险往往隱藏在看似平凡的寂静之下……”
玛丽安听得两眼放光,小嘴微张,时而惊讶时而恍然,显然把百灵鸟的“无害化科普”当成了最刺激的冒险故事。她甚至偷偷从餐巾下摸出一小本画满了奇怪符號和问號的素描本,飞快地记录著什么。坐在主位的雷恩瞥见妹妹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终究没说什么——有百灵鸟这个“无害过滤器”在,总比她自己去乱翻神秘学禁书强。
晚宴在满足而略带喧闹的气氛中结束。餐桌上杯盘狼藉,甜皮鸭只剩骨架,锅包肉的盘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移步露台吧,诸位。”雷恩起身示意,“备了上好的雪茄,还有……1772年的马德拉『雨水』。”霍金斯无声地引领著眾人穿过温暖的书房,推开沉重的雕花玻璃门。
溪木庄园初夏的夜晚,清凉而静謐。巨大的砖石露台俯瞰著下方笼罩在薄雾中的花园轮廓,远处田野的虫鸣与近处喷泉的水声交织成自然的乐章。深蓝色丝绒般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僕人早已在藤编桌椅旁支起了挡风的黄铜煤气暖炉,橘红色的火焰无声跳动,驱散著夜露的微寒。水晶醒酒器里,深琥珀色的陈年马德拉酒散发著浓郁的果乾、焦糖和坚果的复杂芬芳。
眾人各自落座,点燃雪茄(月季除外,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享受著战斗间隙难得的鬆弛。银狐卡洛斯蜷在月季脚边取暖。 露台上陷入一片舒適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阿基米德·怀特(学者)端著他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马德拉酒,走到露台边缘,背对著眾人,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单片眼镜在星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的寧静,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今夜之后,我將开始消化『考古学家』序列6的第二阶段魔药。”
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学者身上,连卡洛斯都警觉地抬起了头。
学者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词的重量:“按照七神教会与隱秘组织间古老的『神泣之约』,任何途径的序列5及以上存在,若长期滯留旧大陆核心区域而不履行『神泣之地』的轮值戍守职责……將被视为潜在的『失控锚点』或『污染源』,其威胁等级等同甚至超过序列4以上的野生邪物。”
露台上只剩下煤气暖炉火焰跳动的嘶嘶声。
“『神泣之地』……”罗伯特教授低声重复,手中的雪茄灰烬无声飘落。
“北美大陆,整个北美大陆,纵深超过五千公里的……污染废土与神战遗蹟。”学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坐標,“那里是『异星』力量侵入物质界的桥头堡,也是旧日纪元无数陨落神祇最后疯狂与绝望的坟场。教会与各大组织在那里建立了前沿要塞群『嘆息之墙』,需要序列5及以上强者的灵性作为『净化火炬』的核心燃料,维繫屏障不坠。”
他端起酒杯,深色的酒液在星光下如同凝固的血:“当我成功晋升序列5『考古学家』之时,便是轮值戍守『嘆息之墙』之刻。时限……通常不低於十年。这是责任,亦是枷锁。逾期不至者,將面临三大教会联合裁判所的……净化令。”
沉重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十年!深入神战废土!维繫那隔绝“异星”的脆弱屏障!这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
“但在那之前,”学者话锋一转,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丝近乎於“人性”的温度,“我想亲眼去看看。看看那道横亘在人类文明与无尽疯狂之间的『嘆息之墙』,看看那片被神血反覆浸透、早已扭曲畸变的『神泣之地』。我需要……第一手的『歷史孔隙』锚定点。”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单片眼镜的冰冷边缘:“这並非官方任务,风险等级……无法评估。可能只是远距离观测,也可能遭遇预料之外的污染泄露或……更糟。风暴小队若有意同行,自愿原则。我个人的请求。”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哈!”威廉·特纳(少爷)第一个打破寂静,他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灰,嘴角勾起標誌性的、带著风暴祭司狂气的笑容,“学者阁下,您真会挑度假胜地!神泣之地?听名字就比苏格兰高地刺激一万倍!”他身体微微前倾,领口的风暴圣徽在暖炉火光下幽幽发亮,“安全保障?交给我。风暴教会纽约大主教区的『海怒者』,格里高利·波塞冬阁下,序列4的『天灾信使』,欠特纳家族一个不小的人情。有这位阁下在港口接应並提供必要的『深度灵视』庇护,只要我们不一头扎进废土核心区『嚎哭深渊』,安全係数……至少比上次在苏格兰高多了。”
维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点了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却带著磐石般的坚硬。罗莎·月季(月季)轻轻拍了拍卡洛斯的脑袋,银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她明亮的蓝眼睛看向学者:“『影子』和卡洛斯需要新的环境样本,『神泣之地』……够劲。算我一个。” 罗伯特教授推了推满是油污指纹的眼镜,哼了一声:“神战遗蹟?那地方散落的古代蒸汽核心残片和扭曲炼金造物,说不定比教会仓库里的破烂有意思得多!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折腾!”
埃德加·斯诺(百灵鸟)飞快地在隨身笔记本上写下“神泣之地观测计划:污染谱系、遗蹟分布、潜在收容物……” 隨即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著狂热求知的光芒:“空白的史诗篇章!我必须亲眼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雷恩身上。他靠在舒適的藤编椅背里,指间夹著的“苍穹之鹰”打火机在星光下泛著银鹰展翅的冷光。他体內的黄铜齿轮晶体沉稳搏动,专利费的金色光芒流淌不息。
迎著眾人的注视,雷恩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深琥珀色的马德拉酒液在杯中荡漾,映著煤气暖炉跳动的火焰和满天星斗。
“为了新的『歷史孔隙』,”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也为了……我们的『锚』能扎得更深更远。”
清澈的碰杯声在寂静的露台上响起,如同敲定了命运下一个驛站的坐標。
雷恩的目光越过杯沿,投向北方那片被繁星覆盖的、未知而沉重的黑暗大陆。意识海深处,那枚漆黑的菱形晶体,在神泣之地的名號被唤出的剎那,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