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讲道还因(2/2)
对这些久居不死火山的凤族后辈而言,既新奇,又有可参悟之处。
於是,梧桐林畔渐渐聚来更多凤族子弟。
起初只是远远旁听,后来见玄曜並不驱赶,便也恭敬落座,隨鸿翎一同听道。
玄曜对此並不在意。
他讲道不尚空谈,也不一味谈玄说妙,而是將自己这些年行走洪荒所得,分门別类,娓娓道来。
玄曜端坐石台之上,周身清光如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明,落入眾人心头。
他先讲福德。
“所谓福德,並非一味慈悲,也非处处退让。福德之本,在顺天时,明进退,结善缘,避恶果。”
他將自西王母处所得的福德真意讲给台下眾人听。
天地量劫如洪流,若只知逞强爭霸,纵有一时声势,终也难免为劫气所吞。
唯有明白何时进,何时退,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方能在劫数之中守住一线清明。
继而,他又讲玄煞与南明离火。
“煞气本是天地凶戾之气,最易伤人,也最易伤己。
可若以福德为骨,以真火洗炼,煞气亦可化作护道之锋。”
玄曜抬起右手,指尖浮现一缕赤金火印。
那火印不大,却极为纯净。
內里有南明离火明灭,又有一线黑金玄煞缠绕其间,更有福德清气在外徐徐流转。
三者相依,並无半点衝突,反似天成。
台下凤族子弟多修火德,见此景象,不由目光一凝。
玄曜缓缓说道:“南明离火为洪荒净火之一,能焚污去垢,存真炼心。尔等生於火山,长於火脉,惯见其焚山煮海之威,却常忽略了它净化灵台之妙。”
“火能伤人,亦能净己。
若能引一线净火入道心,焚去杂念,照见本真,修行之路自会清明许多。”
隨后,他又讲三才阵道。
此乃他在东崑崙与三清门下论道时所得。
天地人三才,各有其位。
阵法之妙,不只在困敌杀敌,更在顺应天地灵机,使法力有归处,使变化有根本。
他还讲宝道之理。
这是他从多宝道人身上见得的一点启发。
法宝固然可助道,阵法亦能护身,但外物终究是外物。
修士若为宝物所迷,为神通所役,便容易本末倒置。
“宝可用,不可贪。
阵可倚,不可执。
道在自身,法宝阵图,不过是行道之器。”
玄曜说到此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和。
“昔日紫府洲诸修,自恃来歷与宝物,行事无忌,德不配位,终致身死道消。此等前车,尔等不可不察。”
这一番讲道,前后足有数十年。
玄曜所讲,皆是自身一路修行所得,並不故作玄虚,也不藏著掖著。
台下凤族子弟听得入神,许多人虽未立时破境,却也得了不少明悟。
便连偶尔在暗处旁听的青鸞老祖与鸿鵠老祖,也不由暗自点头。
玄曜年岁不算久远,却能將自身道途梳理到这般地步,既不偏执,又不散乱,实是难得。
讲道至最后一日,梧桐林中一片清寂。
赤金梧桐静静垂枝,灵泉白雾轻绕石台。
数百凤族后辈端坐林间,皆收敛心神,不敢有半点杂念。
玄曜收去周身清光,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鸿翎身上。
这数十年来,鸿翎听得最认真。她修为虽未大进,可一身气息却比从前纯粹许多。
眉宇间那缕阴霾,也已散去大半。
玄曜望著她,语气郑重了几分。
“鸿翎,你可知凤族为何至今仍困守不死火山?”
鸿翎身子微微一颤,低声答道:“因我族在龙汉初劫中造下杀孽,背负天道业力。”
玄曜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此言不错,却未尽然。”
他站起身来,衣袖微动,赤玉石台上有一缕清光散开。
“业力虽重,却非全无化解之机。
昔日元凰以身镇压火眼,正是为凤族后裔留下一线生路。”
玄曜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凤族子弟,声音在梧桐林中徐徐传开。
“尔等生来背负业力,这是因果,也是宿命。
但南明离火,本就是焚污存真的净火。
若只將其当作杀伐之器,业力便仍是业力,只会隨岁月积压,愈发沉重。”
“可若尔等能明悟以火净业,以心承劫之理,將南明离火化作洗涤自身浊气的炉火,化作照见道心的明灯,凤族未必不能在这大爭之世中,走出一条自己的大道。”
以火净业。
以心承劫。
这八个字落下,梧桐林中似有道音迴响。
眾凤族子弟只觉心头一震。那压在真灵深处的阴云,仿佛被一线火光照开,虽未尽散,却已见天光。
鸿翎更是灵台轰然一明。
困扰她多年的迷惘,在这一刻如霜雪遇日,渐渐消融。
她抬头望向石台上的玄曜,眼中再无先前彷徨,只余清明。
片刻后,鸿翎俯身拜下,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晚辈鸿翎,谨记前辈教诲。”
梧桐林中,数百名凤族子弟亦隨之拜倒,声音传遍林野。
“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玄曜立於台上,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望著眼前这些凤族后辈,见他们眉目之间已有生机萌发,心中那一缕因果牵绊,也隨之圆融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