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北地郎(2/2)
胜了,可活下来的人,却比死了更难受。
姜明尚在昏沉之中,眉头仍紧蹙,似还在廝杀,似还在护著这座城。
他抬手,灵力轻吐,为眾练气缓解著伤势,声音低沉,似对眾人,又似自语:
“守此城者,皆是忠魂。”
话音落下,他望向满目疮痍的玉璧城,望向黑云渐散、微光初露的天穹,一字一顿,声震城垣:
“尔等的亲眷,不会再日思夜盼,尔等的后人,亦不会再为北地郎了。”
残存修士闻声,纷纷抬头,眼中哀戚之中,又多了几分期望的亮光。
风卷著哀歌,掠过断壁残垣,掠过未乾的血跡,掠过一具具被轻轻安放的尸身,向北而去,似要传入那些还在家中等候的妇孺耳中。
来生莫做北地郎。
他们日思夜想的如今不再是黄粱一梦,短短一句歌词,道尽了玉璧千年来的哀伤。
……
昨夜,齐清元独自在暗室,喃喃自语,似有人听著。
“大人,就眼睁睁看著守城修士这般螳臂当车?”
四周皆寂,无人应他。
良久,他若有所明,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
玉璧战事落下帷幕,玉璧修士几乎是损失惨重,练气十不存一,筑基伤亡半数,仅仅是为了能活下去,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天下,而不是苟且於一城之中。
玉璧最深处,一位老人发出了沉重的嘆息。
大荒之中,斛律光一行人心有所感,纷纷向南而望,眸中含雾,皆是跪地而拜。
千年枷锁终是去了,九世冤孽一朝得濯,罪族脱罪,门户尚在。
姜明沉沉醒来,环顾著四周,空无一人。
他舒展了四肢,缓缓下床,推门而出,却见门外有一片大湖,一舟一笠一渔翁,独钓江景。
他心生诧异:
此地並非北国风光,他何时到了这里。
似有不解,他沉声喊道:
“老丈,此为何地?”
舟上老翁不语,却见湖面一阵波澜,手中钓竿晃动,显然是有鱼上鉤。
老翁手上一甩,猛然收竿,一条活蹦乱跳的湖鲤落在舟中。
姜明看了个全景,可下一刻便是眼前变幻,犹如那条湖鲤般出现在舟上。
姜明面带惊色,知是遇到了大修,当下一礼道:
“小子姜明,不知怎么到了此地,搅扰了大人雅兴,还请大人赎罪!”
老翁依旧默然,只是继续拋出鱼竿,静坐在舟中。
姜明见状也不过多言语,就这么站在了老翁身侧,静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舟上的湖鲤却越来越多,乃至堆满了姜明脚边。
这时老翁才缓缓开口:
“我素知你,玉璧城上,风採过人!”
姜明不敢怠慢,回道:
“小子惶恐,竟能入大人之耳。”
老翁呵呵一笑,若有所指地说:
“说起来,我还应感谢你替我守城。”
姜明闻得此言,若有所悟道:
“姜明见过大都督!”
老翁这才放下鱼竿,转过身注视著姜明,称讚道:
“若论才情,你或许不是同辈之最,可论心性,同辈无人出你之右!”
姜明谦逊道:
“大人谬讚,小子不过是逞一时之勇。”
高怀武看著他那认真的面容,眼中闪过讚许,沉声问道:
“我於此间垂钓,你立在身侧,观了许久,可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