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留下过年吧(2/2)
踏过东河之侧,他的心思如同东河水,颇有几分感慨世事无常。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是的,虽然只是短短一日,事情的发展却是一波三折,百转千回。
清晨,他还是定朝司的坐上宾。
上午,他还是河西谷里的定盘人。
下午,就成了金武卫的猎杀目標——是的,千万別以为金武卫猎杀的人只是老齐,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会知道,真正的猎杀目標,从来不是老齐,而是他!以及他身后的周家!
爹爹当年的政敌,已经嗅到了周氏之子即將脱颖而出的气息,《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要赶在他进京之前,扼杀他!
老齐,只是一个抓手!
经歷一场连他都心惊肉跳的大变局,到得夕阳西下,再度云开雾散,霽月当空……
红亭之中,刚刚升起的月光斜照。
墨紫衣坐在茶几之侧,她的脸上,消去了白天的霸气,重新做回了文道圣家的优雅斯文。
周文举翩然而过,坐在她的对面,端起她在他进门之时,倒下的那杯茶。
“今天,真得谢你!”周文举手中杯轻轻一举。
六个字,不便於展开。
但是,两人之间也不需要展开。
今日能够云开雾散,霽月当空,原因只有一个,墨紫衣挺身相护。
她寧愿自己背上一个“突破墨家圣道”的大麻烦,也要为周文举解开头上的死结。
这一著,谁能想到?
白洛水以弈定天下,他漏算了墨紫衣。
周文举其实也没想到,她会做得如此决绝……
“真想谢我?”墨紫衣的眼神,在星光下有点迷离。
“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谢?”这话儿,开始有点俏皮了。
“我……”周文举微微犹豫,老天作证,看似简单的问题,想找到一个答案很难。
怎么谢她?
总不能给钱吧?
“我留你在这里过年!”
“这不行!”墨紫衣摇头了:“我娘还在墨家呢,我跑岭南过年成什么话?”
“啊,小姐……”一个皮球从那边窗下跳將起来,落在亭中,赫然是柔儿,柔儿落下发表意见:“小姐,奴婢觉得公子这提议特別好,要不小姐你从了吧,小姐你不是怕冷吗?墨心峰那边十月份就开始下雪,过年的时候更是冰天雪地,哪比得上这里啊,这都冬月半了,山上还是青的,野兔还是到处跑……”
“我怕冷吗?”墨紫衣横她一眼。
身为文花之极,半步踏破文果之人,隨手之间就转换四季轮迴,还怕冷?
你个破丫头,找藉口都不会……
柔儿经她一提醒立刻明白:“哦,奴婢说错了,小姐是文道高人,才不怕冷,是柔儿怕冷,柔儿一回到墨心峰就缩成一团,不怕周哥哥见笑,蹦都蹦不起来,太可怜了……”
周文举笑了。
一幅奸计得逞的小模样。
墨紫衣见不得这幅小模样,横他一眼:“你少在那里异想天开,过年是肯定不可能在这里过的,最多在这里住一个月,除夕之前,必须得回。”
“好耶!”柔儿一弹而起,衝进厨房,一把揪住绿儿:“红儿,兔子烧好了没?”
“柔儿,你……我这穿的绿衣,你看不著啊?还叫红儿!记住了哈,我们衣服是什么顏色,就是什么名字。”绿儿都快崩溃了。
“衣服跟名字掛鉤,那靠谱吗?要是把你们扒得精光,你家公子还认不认得出你们啊?”
墨紫衣手抬起,抚额。
周文举抚额……
幸好,那边没有就脱衣服细节进行深入的討论,开始进入了品菜的环节,菜快上桌了。
墨紫衣终於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的文位,已经是文山了!”
“是的!”周文举没打算瞒,因为他知道,即便他瞒得过儒家之道基本修傻的老爹,也万万瞒不过墨紫衣。
墨紫衣乃是文花之极,文位远高於他爹这个古板文心。
而且她是经歷了无尽战场风云的人,她的眼力、洞察力,跟老爹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难道说……当朝陛下为了骗你为他效命,竟然一古脑儿赐了你文坛、文山?”
这或许是墨紫衣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那就是皇朝之赐。
一般情况下,皇朝之赐,是基於科考而赐。
有明確的法度的,是受到文庙监督的,你想不赐都不行,当然,没有科考,隨意乱赐也是不行的。
但是,世间法度,终究不是铁板一块。
针对特殊人才,总会有变通之法……
“哪有那么乐观?”周文举轻轻摇头。
“那就是……你硬是从道海之中钓到了你文修之阶梯?”墨紫衣眼中,光芒微动。
“是啊,我的运气不错吧?”周文举轻轻一笑。
墨紫衣吐出一口气:“连文坛、文山都能钓上来,你这气运,何止是不错?那是真正的何以言说……我现在有点信天意了!”
“天意?”
“也许冥冥之中有那么一双眼睛,盯著人世间,也许我们每个人的脚下路,都在这双眼睛的安排之中,也许天下间的巧合、奇遇,俱都不是奇遇,俱是天意安排……”
“行了行了,莫感慨这个了,再感慨下去,你搞不好就脱离了墨家之道,而步入神神道道的『古法道门』了……”周文举站起:“走,吃饭去!”
同样的月光之下。
屏风岭上,法舟之中。
林水瑶跪在汝兰王世子面前,战战兢兢。
今日一场闹剧,缘於她的告密。
若是一切顺利。
她也算是立下一大功。
然而,搞砸了!
没能抓到周氏父子的罪证,相反还搭进去两个道花级別的金武卫指挥使,更是让刑部两位主司,尤其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白洛水,丟了这么大一个脸。
汝兰王世子此刻心中的怒火,那是一波接一波,恨不得將林水瑶之个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眼看就要爆发之际……
一个温和的声音终止了这一切:“世子且莫责怪林姑娘,林姑娘传递的这份情报,本身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霍秋河眉头猛然一皱。
船舱之中,满腹都是鬱闷的两名刑部主司也同时回头,盯著舱门之外的甲板。
甲板之上,岭南的风吹来,白洛水头髮轻轻飘起,他身上的那一袭白衣也轻轻飘起,他的身后,万里星河。
他似乎就是银河万界之中,遗落在人间的那一点星光。
对於此刻內心惴惴不安的林水瑶而言,更是如此……
白洛水目光落在霍秋河脸上:“『齐贼乃是凌烟阁余孽』这个判断,世子內心已然否决了,是么?”
霍秋河道:“至少今日……他未曾暴露端倪。”
“不!他露出过端倪,只是你没能关注到!”白洛水道。
“哦?”刑部一名主司,一步踏出了船舱:“白先生看出了什么?”
白洛水道:“在我等挑明他身份的那一瞬间,我关注到了他的眼神,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
“决绝!”
决绝……
两个主司面面相覷。
世子霍秋河眉头微皱:“决绝……决绝的眼神,这就是端倪么?”
“洞察人心,要擅长从细微处著眼!”白洛水道:“若他只是一个普通捕头,面对金武卫的指控,或惊慌、或委屈、或恐惧、或坦然,俱都正常,唯有决绝,並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