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断尾（2/2）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极司菲尔路，76號。

福特轿车停在办公楼前。

陆明辉推门下车。南造云子跟著下来。

“云子，机要处的办公室在三楼。我让人给你收拾了一间单独的套间，就在我隔壁。”陆明辉指了指楼上。

“多谢明辉君安排。”南造云子微微欠身，提著手提包走进大楼。

陆明辉站在原地，看著南造云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转过头，走到驾驶座窗外。

顾云秋降下车窗。

陆明辉右手搭在车门上，目光扫了一圈院子。传达室的灯灭著，最近的岗哨在十五米外的门廊下。

“名单上还有十几个人。李士群砍了自己的手指头，剩下的人今晚可能会转移財產。”陆明辉压低声音，只够两人之间的距离，“带些人，换便装，盯死最肥的那几个。”

“我？”

“对。”陆明辉点头，“有情况，直接打电话到办公室。”

“明白。”顾云秋掛上档。

“小心点。李士群手底下的人青帮出身，都是亡命徒。”

顾云秋没说话，一脚油门，福特轿车驶出大院。

夜深。

上海滩的霓虹灯在水洼里闪烁。

机要处办公室。

陆明辉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著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中储券推行简报。

隔壁套间里，南造云子的打字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她在整理今天的行动报告，准备直接发给中岛信一。

陆明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晚上十一点。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隔壁的打字机声停了。

陆明辉拿起话筒。左手同时拧开桌上的收音机旋钮，调到一个沙沙作响的空白频道，音量推到中档。杂音盖住了他和话筒之间的空隙。

“陆长官。”顾云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隨著背景里隱约的江风声和汽笛声。

“说。”

“第三行动队队长杨杰动了。”顾云秋语速极快，“他带了五辆卡车，从法租界的私宅里拉出了几十个沉重的木箱。”

“去哪了？”

“没出城。车队一路往东，进了虹口。”

陆明辉眉头一皱。虹口是日军控制区。

“具体位置。”

“虹口东岸，三號废弃码头。”顾云秋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陆长官，接货的人不是76號的。”

陆明辉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

“认出来了？”

“没有。不敢靠太近。”顾云秋顿了一拍，“带头的戴著礼帽，走路右腿微跛，步幅很大。左撇子。”

陆明辉的手指在话筒上扣死了。

右腿微跛。左撇子。

松井。

“撤回来。”陆明辉果断下令，“立刻撤。不要被他发现。”

“是。”

电话掛断。

陆明辉把话筒放回座机，拧灭收音机。

隔壁的打字机声重新响起。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桌面上的简报。

中岛要推行中储券，松井负责商会接盘，他负责筹集准备金。

现在，准备金跑到了接盘人的口袋里。

陆明辉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老刀牌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右手拉开另一个抽屉，摸出虹口东岸的码头分布图，摊在简报上面。

食指落在三號废弃码头的位置，沿著岸线往北划了两厘米，停在一处手绘的方框標记上。

那是松井今天刚拿到独家经营权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