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要兵(1/2)
雨势比刚才更密了些,沈承嗣的靴底浸在积水里足足半个时辰。
高全义站在他身后,手缩在蓑衣里,目光阴沉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大人,礼数也到了,这廝还是称病不见,將咱们晾在雨中也太欺负人。”
沈承嗣没有接话,看雨丝从伞沿滑落,不禁想到一个典故。
程门立雪是宋代的事,如今程颐还没出生,他倒是先淋了一场李门之雨。
“成大事者须有耐心,些许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他性格本就如此,往往能苦中作乐,耐得住寂寞,更何况他知道,李重进势必要迎自己入府,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府门內,管家不知道第多少次跑到后院,靴子在石板上打了两次滑,又將来人在雨中站著不走的情形稟报一遍。
李重进仍坐在凉亭下钓鱼,王氏小妹正剥一颗皮厚的葡萄,剥了半天剥不开,索性整颗丟进嘴里,含糊接话,“將军,人家带了礼物,又淋雨多时,诚意到了,还是见一面吧。”
她边说边看向空空如也的鱼篓,李重进今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这钓鱼水平可比阿父差远了,想到亡父,王氏小妹一阵唏嘘,伤感中便要落泪。
还是大姐稳重,把剥好的葡萄放进碟子里推过去,又轻拍妹妹肩膀,待她平復心情后,抿嘴笑道,“將军想给他个下马威是应该的,不过现在他在门外老实站著,將军的面子也挣足了,再把人晾下去,传出去反倒不好听,不如先见见,看他带了什么礼?有没有我们姐妹喜欢的,將军对我们姐妹一向最好。”
李重进也知道躲在府中不是长久之计,沈承嗣既然敢来,必定有陛下旨意,要是把郭荣搬出来,他又能说些什么?
他只是不想把麾下士卒轻易交出去罢了。
“让他再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开门。”
半个时辰后,雨势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隙,日光漏下来,照在池面上,浮標依旧纹丝不动。
李重进没了兴致,“罢了,让人进来,免得说老子不近人情,真是不知好歹。”
沈承嗣终於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前廊,两个僕从抬著礼盒跟在后面,王氏姐妹悄然避开,进了內堂。
正堂的楠木门大敞著,门槛磨得发亮,宅子是旧的,家具却大多换过了。
李重进搬进来后,把那些过於精细的紫檀桌椅都换了,变成了粗獷厚重的榆木大案合太师椅,椅背上还搭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
一侧墙上掛著一把黑黝黝的铁胎弓,弓臂粗如儿臂,弓弦已卸下,只余弓身搁在弓架上,弓臂上隱约可见当年挽弓留下的指痕。弓旁还掛著一柄长剑,剑鞘裹著牛皮,牛皮已被磨得发亮。长弓左侧斜靠一把陌刀,刃口上的錛痕清晰可辨。
狻猊香炉中,青烟裊裊升起,整座正堂没有文人字画,没有雅士盆景,只有刀剑兽皮。
沈承嗣迈过门槛时,目光从那把陌刀上掠过。
他是用马槊的人,知道上面的錛痕是刀刃劈砍骨头留下的印记。
李重进坐在虎皮太师椅上,黑脸膛上掛著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伸手示意沈承嗣坐下,自己先打了个哈哈:“沈防御使,对不住啊!今日这雨下得,老毛病又犯了。这腰腿疼得跟被人拿刀背砍过似的,適才实在是下不了榻,让防御使在雨里等这么久,想来防御使年轻力壮,淋点雨不算什么,不像我淋一场雨就得躺好几天,来人,给沈防御使上茶!”
沈承嗣在榆木椅上坐定,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碗,茶香混著雨后院中泥土的腥气一同漫进鼻腔。
茶是本地雨前茶,泡得有些浓,入口微苦。
他没有拆穿李重进的谎话,“李帅客气了,李帅为国征战半生,身上旧伤发作是常有的事,今日末將前来,是备了一些太原土產,送给李帅补补身子。”
李重进现在的官职是归德军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称呼他为李帅合情合理,只有对官职不清楚的女眷才会直呼將军。
高全义將礼盒逐一打开,摆在榆木大案上。
管家將礼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葡萄酒、铜镜、龙骨、人参,李重进听得漫不经心,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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