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点破(2/2)
“小友所言极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復为奇,善復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杀气缠身,乃时势所迫,情有可原。”
话音一转,老道抬手抚须,目光愈发深邃,如探渊底,直指核心。
“然,武道修行与乱世求生,终究殊途。古贤曾言,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她执念太深,心神尽数繫於你一人,如藤蔓缠树,根系盘结,血气为执念所缚,气机便难畅通无阻。修行之道,贵在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復。心有掛碍,则虚静不存;神有牵绊,则復归无门。”
他看著苏砚专注倾听的模样,继续道。
“武道修行,心为根本,气为载体,意为主导。执念如尘,蒙覆心镜,让她看不清天地之大,只困於方寸之间。日后即便习得绝世招式,也难窥大道之境,只因心神被缚,气血流转滯涩,武功进境必会受阻。就如静水方能映月,心乱则气散,气散则功废,此乃修行常理。”
老道稍作停顿,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
“內重外轻,浊世多拘。她心为你所拘,外境皆不入眼,这般心境,小则碍武道进益,大则困缚一生。若想窥得更高境界,必先除执念,涤盪心尘,方能心无掛碍,气顺脉通,武道自然精进。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心空方能容物,意静才可驭气,此乃修行正道。”
看著苏砚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无奈,老道忽然抚须轻笑,语气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神秘。
“你倒也不必徒增烦恼,时机一到自有分晓。”
老道士看的明白,这女娃自始至终,目光就没真正离开过苏砚片刻。
旁人说话时,她垂著眼看似漠然,眼角余光却总悄悄黏在苏砚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旁騖,没有杂念,只有全然的託付与眷恋,像是荒草里寻到了唯一的根,黑夜里攥住了唯一的光。
这可不是弟子对师长的敬慕,不是孩童对长辈的依赖,是乱世里把命都系在一人身上的执念。苏叶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装得下一个苏砚,情绪杂念全因他而起,也全为他而在。
苏砚被老道一语点破,心头微沉,抬眼看向侧屋內的苏叶,果见她又悄悄抬眼望来,见他看来,又飞快低下头,刷洗手中的碗筷。
“道长所言,晚辈知晓。”
苏砚沉声应著,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
苏叶年仅十三岁半,在苏砚的认知里,这不过是现代世间初中生的年纪,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即便南宋女子婚配较早,他也从未有过半点杂念,此前赵志敬在重阳宫出言不逊,调侃二人同行同居,他全然不在意,只当是恶意中伤的无稽之谈。
可如今被老道直白点破,他才惊觉,苏叶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而自己,一直都在刻意逃避。
心中挣扎翻涌不休,他心疼苏叶自幼孤苦,將自己当作唯一的依靠;又无奈这份执念过於沉重,恐耽误她的人生前路。
这一夜,苏砚辗转难眠,老道的话语始终縈绕在耳畔,心中思绪万千,却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雾漫过山腰。苏砚整理好行囊,携苏叶向老道郑重辞行。老道送至观门,没有多余的叮嘱,只留下一句箴言。
“前路多险,心正则途顺,守心自安,执念自解。”
苏砚躬身行礼,谢过道长指点,而后牵著苏叶,转身踏入西山深处。连绵青山巍峨险峻,林木葱鬱蔽日,山间雾气繚绕,不见半分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