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陵园魅影(1/2)
陈默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隨著他剧烈的动作胡乱挥舞,在昏暗中划出破碎的光轨。
光,照亮了他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苍白的人影,没有穿著麻布衣袖的手臂,只有荒草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祭坛的残骸静默地矗立在几米外,石人石马在阴影中投下扭曲的轮廓。
但肩膀上的触感,那冰冷刺骨、五指分明的按压感,依然清晰地存在著。
陈默的呼吸停滯了。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一只苍白的手,正稳稳地搭在那里。
手腕以下的部分清晰可见,但手腕以上,连接手臂的地方,却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整齐地切断。那只手就这么独立地、违背物理规律地按在他的肩上,青黑色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惊呼终於衝破了喉咙。陈默本能地后退,想要甩脱那只手,但脚后跟绊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失重感袭来。
他向后仰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著划出拋物线,光芒闪烁间,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只苍白的手依然粘在他的肩上,以及头顶那个黑乎乎的、正在迅速扩大的墓室洞口。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下坠。
***
坠落的时间很短,也许只有两三秒。
但在这两三秒里,陈默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听见泥土和碎石从身边簌簌滑落,闻到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那是陈年的泥土、腐烂的木材、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铁锈混合著霉变布匹的味道。
后背重重撞在倾斜的土坡上,他沿著坡道翻滚下去,肩膀、手肘、膝盖在粗糙的土壁和碎石上反覆撞击。那只苍白的手终於在他翻滚的过程中被甩脱,但皮肤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却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翻滚停止了。
陈默仰面躺在黑暗中,浑身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的钝痛。他试著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確认骨头没有断。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却什么也看不见。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手电筒丟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声响。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远处隱约传来的风声,像是从头顶那个洞口传来的呜咽。还有……水滴声?滴答,滴答,很有节奏,从某个方向传来。
他慢慢坐起身,摸索著身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夹杂著碎石。空间似乎很狭窄,他伸手就能触碰到两侧的土壁,潮湿,冰冷,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东西,像是苔蘚。
必须离开这里。
陈默扶著土壁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擦伤了。他摸索著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手始终扶著墙壁,左手在身前试探。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腐朽的味道也更加浓郁,还混杂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金属生锈的腥气。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自然光。那是一种幽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像是夏夜的磷火,但更加凝实。光是从一个拐角处透出来的。
陈默停下脚步,心臟又开始狂跳。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那诡异的光源,但身后是死路——他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滚下来的,而且头顶的洞口太高,没有工具根本爬不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乾呕感,朝著那绿光的方向挪去。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再次停滯。
这是一条墓道。
真正的、用青砖砌成的墓道,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向前延伸进更深的黑暗。墓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著一个铜製的灯盏,灯盏里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將整个墓道映照得鬼气森森。
更诡异的是墓道两侧。
每隔五米左右,就矗立著一尊石雕。不是常见的文官武將,而是一些穿著古怪服饰的人像,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手持古怪的器具,面部表情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扭曲而痛苦。石雕的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有些部位已经残缺。
陈默的目光扫过这些石雕,突然,他的瞳孔收缩了。
其中一尊石雕……在动。
不,不是动。是它的眼睛。那石雕原本低垂的眼瞼,此刻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线,空洞的石眼珠正对著他所在的方向。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他死死盯著那尊石雕,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几秒钟过去了。
石雕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眼睛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也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墓道。墓道的地面铺著方砖,但很多地方已经碎裂、塌陷,露出下面的土层。在那些碎裂的砖缝里,他看到了白色的东西——是骨头。细小的人类指骨,半埋在泥土里。
滴答。
水滴声更清晰了。是从墓道深处传来的。
陈默咬了咬牙,开始沿著墓道向前走。他的脚步很轻,儘量不发出声音,但每一次脚踩在碎砖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走了大约二十米,墓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缓,但能明显感觉到是在深入地下。两侧的灯盏越来越密集,幽绿的光芒连成一片,將整个墓道染成一种病態的顏色。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靠坐在墙边,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碎片,只剩下几缕褐色的布条掛在骨架上。头骨歪向一侧,下頜张开,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吶喊。骸骨的手骨紧紧抓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刀身已经和手骨锈在了一起。
盗墓贼。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绕过骸骨,继续前进。接下来,他又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总共五具骸骨,散落在墓道不同位置。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姿势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头骨都朝著墓道深处的方向,仿佛在死前都在拼命想要逃离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勒紧了他的心臟。
不能再往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嚓。
像是碎砖被踩踏的声音。
陈默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墓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幽绿的火焰在无声跳动。刚才走过的路上,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转回身,准备继续前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白色。
在墓道深处,大约五十米外,一个拐角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影子很模糊,像是穿著宽大的白色衣袍,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更像是飘,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默的呼吸停止了。他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拐角。
几秒钟后,白色影子又出现了。
这次更近了一些,大约四十米外。它从拐角处“飘”了出来,在幽绿的光线下,陈默终於看清了它的轮廓——那確实是一个人形,穿著某种古老的、宽袖长袍的白色衣服,但衣服的下摆空荡荡的,没有脚。它的脸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白色影子停在那里,似乎在“看”著他。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朝著他,而是沿著墓道侧面的墙壁,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贴著墙壁横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平稳,像是一幅被投影在墙上的画。
陈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他转身就跑,朝著来时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
碎砖在脚下飞溅,幽绿的光影在两侧飞速倒退。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在墓道里迴荡,听见身后传来一种奇怪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尖叫。他拼命跑著,膝盖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
突然,脚下踩空。
一块鬆动的方砖向下塌陷,陈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碑边缘——
轰隆。
地面塌陷了。
不是小范围的塌陷,而是以他为中心,方圆两三米的地面整个向下坠落。陈默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隨著碎石和泥土一起跌落下去。
这一次的坠落更深,时间更长。
他在坠落中翻滚,碎石和泥土砸在身上,嘴里、鼻子里都灌满了土腥味。最后,他重重摔在一片相对柔软的东西上——是厚厚的、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
陈默躺在那里,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復意识,挣扎著坐起来。
这里比上面的墓道更黑,只有头顶塌陷的洞口透下来一丝微弱的绿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更狭窄的墓道,或者说,是墓道下面的夹层。宽度只有一米左右,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两侧的墙壁不是青砖,而是某种黑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陈默扶著墙壁站起来,借著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些纹路——是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蝌蚪一样的符號,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墙面。
他沿著夹层向前走,脚下是厚厚的尘土,每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空气更加沉闷,几乎让人窒息。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些的空间。
像是一个小型的墓室,只有五六平米大小。墓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具棺材——不是木棺,而是石棺,表面同样刻满了那种蝌蚪文。
石棺的盖子已经打开了一半,斜靠在棺身上。
陈默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他的目光扫过墓室,突然,在石棺后面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轮廓。
是刚才那个白色人影。
它就站在那里,背对著他,面对著石棺。宽大的白色衣袍在无风的墓室里微微飘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流吹拂。
陈默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后退,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墓室。
就在这时,白色人影缓缓转过了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