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圣人言(1/2)
秋日的阳光穿过国子监门前高大的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往日里,这里总是瀰漫著一股安详的书卷气,学子们或三五成群,缓步谈经,或独坐树下,捧卷默诵。
但今日,这份寧静被彻底撕碎了。
明伦堂前,朱红的廊柱下,聚集了黑压压一片身著青衿的太学生。他们不再温文尔雅,一个个面红耳赤,神情激愤,议论声浪此起彼伏。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等十年寒窗,通经义,明礼法,方有幸得入国子监,聆听博士教诲。他一个庖厨出身的竖子,凭什么与孔常侍当朝辩经?”
“凭什么?那等奇技淫巧,不过是街头百戏的玩意儿,竟也能登堂入室,惑乱圣听!”
“最可恨的是,竟要另立门户,设什么『格物院』!將匠人之术与我等研习的圣人之道相提並论,这不啻於是对斯文的奇耻大辱!”
议论声越来越大,终於,一个身材高大、面色涨红的年轻太学生按捺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跃上堂前台阶。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写满了字的纸,高高举起,振臂高呼。
“诸位同窗!我等在此空谈无益!那李閒不过一介浮户,不通经义,不明大体,以奇技淫巧邀宠於上,惑乱视听於下!如今竟要將匠人之术与圣人之道等量齐观,另立门户!此风若长,我等圣贤门徒,顏面何存?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这一声吼,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勺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说得好!我辈十年寒窗,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这等雕虫小技也能成为进身之阶,那我等苦读经义,还有何意义?”一名身材瘦削的学子激动地响应,拳头捏得发白。
“不错!我父散尽家財,供我来长安求学,为的是光耀门楣,不是为了將来与一个匠人爭高下!必须上书!联名上书!请陛下明察,斥退此獠,以正视听!”
“笔墨伺候!”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几人衝进学堂,不多时便搬出了桌案,铺纸研墨。
方才领头那名太学生將手中的草稿递过去,几名善书法的学子立刻围拢上去,蘸饱了浓墨,奋笔疾书。
“……李閒者,浮户出身,不通经义,不明大体,以奇技淫巧邀宠於上,惑乱视听於下。今竟妄设格物之院,公然与圣人之道分庭抗礼,此非止一人之狂悖,实乃斯文之大辱……”
到傍晚时分,素帛的下半幅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足有一百二十余人。
有几个性情激烈的,甚至效仿古人,咬破指尖,在自己的名字旁重重按下一个血印,以此明志。
这份联名呈文,当夜便通过门路递进了中书省。
而它的抄本,在第二天清晨,便出现在了东西两市最显眼的布告栏上,引来数百人围观。
……
国子监,后堂,直讲厅。
孔颖达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案后,他今日刚从崇文馆为几位皇子讲完《礼记》,一回来便召集了这些人。
厅內,十一个人已经到齐了。
五经博士三人,太学助教四人,另有从弘文馆请来的学士四人,共十一人。
这十一人,是孔颖达从整个关中士林中精心挑选出的“辩经团”,人人专攻一经,浸淫数十年,根基深厚,是儒家道统最坚实的捍卫者。
孔颖达將那份太学生联名书的抄本轻轻放在案上。
“诸君都看过了?”
眾人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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