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录口供时的语言艺术(1/2)
狱卒將海星带到刑部大牢略显逼仄的公房,一条破旧的板凳上,御史和其他官吏都在忙,似乎没空理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穿著獬豸补子官服的邹应龙才抬起头,仿佛刚看到海星,寒暄一般开口:
“尔父母故去之后,为何选择北上京师投奔海主事?”
海星鞋底蹭了蹭地上的土,知道斗爭,开始了。
法司衙门里没有寒暄,刑讯审问一是句句皆有深意,二是极其容易断章取义。
哪怕到后世天网遍地,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寻常案件就去调动海量资源。
那么在烟雾繚绕、骂娘不断的办公室里,一边聊著买的球票,一边把u往主机上一插,授权通过后能即刻调出来的信息,也就是嫌疑人在哪里开了房。
立案定罪最便捷的手段还是口供,尤其是第一次口供笔录极其重要。
不要提什么无口供办案,少之又少,也不要提什么律师到场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那是胡扯。
逻辑自洽是最核心的考量,等剥丝抽茧的口供录毕,往分局法制科一发,一两个小时后嫌疑人的命运走向,子孙將来能不能考公就基本尘埃落定了。
这种事,海星熟悉得很。
譬如现在的问题,问海星为什么北上京师投奔叔父。
这真的是閒谈吗?没见书吏已经开始动笔记录了吗,这话里的陷阱是经济。
海星若是只把他当做是聊天,隨口回答:
“吾孤苦伶仃无衣无食,自然投奔亲属”,或者,“老家艰难,寻找叔父改善则个。”
邹应龙会立刻进行合理推测:“海瑞廉洁乃大偽似真,亲戚晚辈亦知道寻他索求富贵。”
故而海星挤出几行泪,向南叩头之后,一口咬定:
“父母生前常道叔父志向高洁,嘱咐晚辈,要寻叔父言传身教,以正道德身行。”
邹应龙皱了皱眉,提笔在卷宗之上记下:“年少失祜,缺文少教。”
接著问:“京师夜间治安不靖,昨晚你为何离家去往码头?”
这里又不一样了,邹应龙用的乃是进阶版声东击西的策略,或者说用后半句看上去不怀好意的问题,掩盖前半句中的陷阱。
海星如果跳过京师治安问题直接回答夜游原因,无论回答的是什么,邹应龙首先会认定海星主观上知道京师夜间治安混乱,再进行有罪推断推断:
“知难而进,必有所图,夜游京师,尔或早有预谋。”
所以海星必须首先否认问题的前提:
“啊?晚辈在家乡时,听说京师乃天子圣德所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御史为何有『治安不靖』的说辞?”
“路上行人稀少,尔就不曾察觉不妥?”
“书中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京师文华昌隆,百姓必遵循圣人教诲,御史为何言夜间人少不妥?”
夸张吗?一点都不,邹应龙如此这般反覆诱导,海星又竭力避免的。
乃是:“主观故意与否”这个核心,且这个主观故意,不仅包含我不知道,还包括我从未怀疑。
海星一旦认可自己曾怀疑某事不妥,邹应龙立刻就可以进行主观故意的有罪推论。
可现在,经验丰富的海星从始至终回答的,皆是圣人言的大话空话。
便让邹应龙判断此次装傻充愣的同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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