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谈(中)(1/2)
听见孔昭说有事与他商量,孔乙己应了一声,也顾不得伤春悲秋了,迅速將桌上剩下的饭菜扫荡完,端起只剩一个碗底的十月白,一饮而尽。
“昭哥儿你等著,我先收拾了碗筷,很快就来。”
孔乙己迟疑片刻,想到外甥先前是在国公府娇养长大的公子哥儿,怕是见不得满桌的残羹剩饭,起身收拾了,跌跌撞撞地摸黑往厨房去了。
孔昭独自坐在堂屋,就著昏暗的灯光,听见厨房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闷哼声,嘆了口气。
起身端了灯盏,小心护著那豆大的灯火,往厨房去。
他先前也曾听说过,古代百姓普遍有夜盲症,在此间生活了多年,却是一个也未曾见过。
如今见了孔乙己,方才惊觉,不是古代百姓普遍有夜盲症,而是古代底层百姓生活困顿,饮食极度缺乏营养,方才会形成几乎“群体性”的夜盲症。
而他先前十一年,生活在荣国公府,接触到的人,都是衣食无忧的上层阶级,便是能在他身边出现的奴僕,无一不生活富足,日子比寻常百姓过得好上许多。
如孔乙己这般,一到晚上便如目盲,在自己家都会撞伤的,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態。
底层百姓普遍夜盲,不是眼睛坏了,是肚子饿坏了。
孔昭抿了下唇,突然对便宜舅舅孔乙己生出点怜悯之心,脚步快了两分,手上托著的灯盏却仍旧稳稳噹噹的。
走过天井,跨进厨房,便见孔乙己正蹲在地上,背对著他摆弄那几个脏碗。
“舅舅。”孔昭喊了一声,环顾不大的厨房,上前將灯盏放在了灶台上。
豆大的灯火驱散了厨房內的黑暗,孔昭突然发觉,厨房的柴火少得可怜。
先前还有些,可方才烧了几大锅水,甥舅二人洗了澡,明天烧水洗衣服的柴都不够。
孔乙己先前都是怎么过的?
孔昭疑惑地看向身侧的便宜舅舅,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拯救了家里仅剩的三个碗中的一个,迎著孔乙己惊嘆的目光,默不作声地放回了木盆里。
这么多年都没饿死,孔乙己还真是命大!
孔昭心下感慨,居高临下地看著孔乙己年不过四十,却早已斑白的头髮,心下接了句:
若是没遇上他,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好在孔乙己手脚不麻利,洗几个碗而已,还差点摔了碗,接下来也没再出什么意外。
甥舅二人简单漱口洗了脸,或者说,见孔昭漱口、洗脸,孔乙己跟著抹了把脸,一块回了屋。
屋子东边的房间內,並排摆著两张床,说是床,就是地上铺著的一层秸秆上,放了床被子。床当头一个小小的柜子,其余一应陈设都无。
不待孔昭开口,孔乙己指了靠里的那张“床”道:
“昭哥儿,你就睡那张床,如何?床上铺著的是新打的棉被,可暖和了!听说你来,我还特意去村东头的王寡妇家拿的新秸秆铺的床!”
“我们晚上就睡这里?!”
孔昭不敢置信,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孔乙己。
连张床都没有,铺了点秸秆直接睡地上?
他两辈子都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先前看见孔家破败的房子没说什么,只盘算著出几两银子修缮一二;看见又脏又臭的舅舅,默默带著他买了新衣裳,哄他用香胰子洗了澡;想著孔乙己应该不会做饭,特意从酒肆买了酒菜回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他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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