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教諭试补(2/2)
“英吉利文靠关係代名词做骨架……將修饰尽数掛在一个主语上。和文若是照著搬,將定语全数堆在名词前头,读者念到末尾早忘了主语是谁。这等硬译……自是教人读不通的。”
在座的皆是专攻外文的教席与学者。这等学理听来自是觉得贴切的。
“倒不如狠下心来拆解。斩断那些冗长的句式……全数化作独立的短句。先交代主语的动作,再去分说心绪的曲折。打乱了外邦的句式,却留住了內里的条理,也不至教读者念得断了气。这……大抵是个省事的法子。”
田山花袋略微思考,赞同道:“斩断长句,化长为短。留住了西洋的条理,又顾全……白话的活气。这法子,倒有几分破旧立新的意趣。”
“做译书的差事,只求不被外邦文字的格式套死。”长谷川慎接著说道,“避开乾瘪的表象,將里头直面现实的意图……剥离出来便是。至於这辞藻究竟该如何润色……鄙人学识浅薄,便不敢妄加评断了。”
这场关於文法的辩驳,终究未曾爭执出个明白的定论来。
本就是文人们私下里聚饮的閒局,原也无需去定下个什么死规矩。
方才辩理时的那点剑拔弩张,不过是酒过三巡前的消遣罢了。
待到侍者將洋酒与冷餐端上桌案,那些关於西洋句式的学理便悉数被拋置脑后了。
满桌的交谈陡然换了面目,前一刻还在为著新文学的理路爭执不休的学者,转头便与身旁之人抱怨起书店老板的苛刻,或是打听起哪家报馆的稿酬更为丰厚来。
这等隨性散漫的做派,大抵才是文坛名流们私底下的真面貌。
那等悬而未决的公案,便就此消解在了这俗常喧闹里。
……
次日,学生控室內。
伊藤圭介忽地开了口,带著些按捺不住的切盼:“今日教务科那边张榜的要紧事……长谷川君大抵是还未曾听闻的。”
依著对方的秉性,凡是他口中所谓的要紧事,多半皆是些消磨心神的麻烦勾当。
“大抵是……下个月的外文测考又要提前了的。”长谷川慎问道。
“哪里是那等寻常的测考。”
伊藤圭介压低了音量,生怕旁人听了去:“是文部省直接下达的通告。说是为著充实各地高等师范学校与旧制中学的师资,特意要在咱们帝国大学的本科生里头……办一场『教諭试补』的特別选考。”
教諭试补。
这等名头听起来,倒是颇具几分文部省委任官僚的意味。
“只要能在这选考里头拔得首位,不仅能即刻拿到文部省每月额外拨发的十五圆给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