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因果之痕(1/2)
回到天璇宗的头几天,龙寅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卯时起床,去观星台修炼因果之道;辰时到午时自行打坐,运转元丹;午后去演武场与周瑾切磋;酉时回到院落,继续打坐到深夜。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青石镇的那口古井,那些枯死的因果痕跡,那股从井底涌上来的腐臭气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每天晚上闭上眼,就会看见那些暗红色的线,像藤蔓一样缠绕著镇子的每一户人家。他听见老张头的声音:“你们能救我吗?”
能救吗?
三年。
三年后,他能突破到元婴境吗?
龙寅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三年后他做不到,青石镇的人会继续被噩梦折磨,头髮会继续变白,生命会继续被抽走。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点都不喜欢。
这天午后,龙寅没有去演武场。
他一个人坐在观星台上,看著脚下的云海翻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云海染成了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但他没有心思看景。
他在看自己。
左眼中的金光亮著,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因果线。那些线从丹田中的元丹延伸出来,连接到四肢、躯干、头部,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他在找。
找那条连接著青石镇封印的线。
苏梦璃说过,他是因果道祖的转世,他身上的因果之力与道祖布下的封印有天然的联繫。只要他足够专注,就能“看见”那种联繫。
龙寅闭上眼,將全部注意力沉入丹田。
元丹在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让自己的意识顺著元丹的光芒向外扩散,穿过经脉,穿过血肉,穿过皮肤,穿过衣服,穿过观星台的玉石地面——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
一条极细极淡的金色线条,从他的丹田延伸出去,穿过天璇峰的山体,一直向下,向下,向下,深入到地底深处。那条线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確实存在。
龙寅的意识顺著那条线往下走。
穿过岩石,穿过岩浆,穿过地下水脉——
然后他停住了。
地底极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光团。那光团是金色的,但金色之中夹杂著无数黑色的裂纹,像是一个快要碎裂的瓷器。那些黑色裂纹中,不断有暗红色的气息渗透出来,向上方逸散。
封印。
这就是天璇峰底下的那条因果通道封印。
龙寅看见那些暗红色的气息从封印中渗出来,沿著地层的缝隙向上蔓延,分成了无数条细小的支脉。其中一条支脉的方向,他认识——那是青石镇的方向。
青石镇的古井,就是那条支脉的出口。
龙寅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看见了。
封印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得多。那些黑色裂纹不是最近才出现的,而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裂纹的边缘已经被暗红色的气息侵蚀得模糊不清。
五百年。
道祖留下的封印,撑了五百年。
还能撑多久?
龙寅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回答他,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迴响:
“一百年。”
又是这个数字。
龙寅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但那个声音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猛地睁开眼。
云海还在翻涌。阳光还在头顶。
观星台上空无一人。
龙寅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左眼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透支。他的因果之力还不够强,强行用意识深入封印,消耗太大了。
“你疯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寅转头。
苏梦璃站在观星台的入口处,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脸色不太好看。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一只手按在龙寅的后背上。
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內,龙寅发抖的手指慢慢稳住了。
“你去了封印那里。”苏梦璃的声音带著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龙寅说不清楚的情绪,“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用意识深入封印,会伤到你的神魂。”
“我看见了。”龙寅说,“封印上的裂纹。”
苏梦璃的手微微一顿。
“那些裂纹,是五百年来的泄漏造成的。”龙寅继续说,“暗红色的气息从裂纹中渗出来,沿著地层的缝隙向上蔓延。青石镇的那条支脉,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的支脉,通向別的地方。”
苏梦璃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你看见了。”她说,语气平静,但龙寅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龙寅说,“你知道封印在泄漏,你知道那些支脉通向哪里,你知道青石镇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苏梦璃没有否认。
她站起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背对著龙寅,望著远处的云海。
“五百年来,封印一直在泄漏。”她的声音很轻,“最开始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泄漏的速度越来越快。最近一百年,封印的裂纹开始明显扩大,泄漏的支脉也越来越多。”
“道祖当年算到了吗?”龙寅问。
“算到了。”苏梦璃说,“他说过,六百年是极限。五百年后封印开始出现明显裂痕,六百年后裂痕会大到无法控制。他算得很准。”
“那他就没有留下別的办法?除了等他的转世之身成长起来?”
苏梦璃转过身,看著龙寅。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龙寅看见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留了。”苏梦璃说,“他留了你。”
龙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我不够强”,想说“时间不够”,想说“这担子太重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字——
“好。”
苏梦璃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龙寅读不懂的情绪。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她说,“我会帮你。”
“我知道。”龙寅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苏梦璃。”
“嗯?”
“你今天不是应该在闭关吗?”
苏梦璃微微一愣,然后嘴角翘了一下:“我感觉到你的意识进了封印,就出来了。”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决定、自己面对吗?”
“那是说给你听的。”苏梦璃转身往观星台下走,“我怕你太依赖我。”
龙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苏梦璃。”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
“你出关的时候,我会突破到元丹境中期的。”
苏梦璃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等你突破了再说。”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著一丝笑意。
龙寅站在观星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
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阳光在他头顶洒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不抖了。
他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龙寅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一直坐到日上三竿。午后不再去演武场和周瑾切磋,而是一个人跑到天璇峰后山的瀑布下面练拳。晚上回到院落,继续打坐到深夜。
周瑾来找过他几次。
第一次,龙寅在瀑布下面练拳,一拳一拳地打在瀑布后面的岩壁上,拳头上全是血。周瑾站在岸边看了半天,没有说话,默默走了。
第二次,龙寅在院落里打坐,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周瑾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壶热酒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第三次,周瑾没有来。
七天后。
龙寅服完了苏梦璃送来的最后一颗聚元丹。
他站在观星台上,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元丹比七天前更凝实了,旋转的速度更快了,释放出来的灵力也更精纯了。
距离元丹境中期,只差一步。
龙寅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眼。
他將全部注意力沉入丹田,引导著元丹中的灵力向全身扩散。灵力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每一寸血肉。
他在“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