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脸上没(1/2)
脸上没有泪水,只是静默。
杨家人跪在灵前,恭敬地三叩首。
披麻戴孝的杨栋手里握著槐树枝,低头哽咽:“婶子,你们来晚了……娘昨天下午就走了……”
他声音沙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仿佛在责骂自己没有照顾好母亲。
杨二哥,这事怨不得谁。
老人家八十三了,也算是圆满的归去。
要说有亏欠,也该是我这些年来没能多分担。
王玉英在火盆边屈著身,將几叠黄纸轻轻送进火焰中。
火光跃动,映亮她湿润的面容。
眼角泪痕在热浪中微微闪烁,像是深埋在灰烬里的碎玉。
“临走前,眼睛怎么都合不上,一直念叨著想见大孙子最后一面。”
杨栋望向杨俊,长长嘆了口气,垂下头再不作声。
杨俊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住了呼吸。
他默默跪在祖母身旁,凝视著老人安臥的轮廓。
祖母身形瘦小,不及五尺,一双手枯瘦得只见筋骨与厚茧。
常年辛劳让她的脊背弯成了弓,即便此刻长眠,仍保持著侧臥在棺边的姿態。
素白的面巾遮住了她的容顏,唯有那满头银髮格外醒目——稀疏却倔强地贴著头皮,每一丝都鐫刻著岁月的痕跡。
伊秋水等人也纷纷跪在灵床两侧,连平日最闹腾的小四此刻也安静地伏在地上。
屋里其他亲属也都跪著,男女老少皆是至亲。
哭声渐歇,眾人静静望著杨家人沉浸在哀思中。
杨俊认得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那个神情肖似杨安国的青年该是杨安邦,身旁年轻的女子是他妻子,跪在边上的两个孩子自然是他们的骨肉。
稍远处站著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或因操劳过度,看上去竟比玉英姐更显沧桑,想来应是二姨秦秀芝。
此时院外已聚了不少乡邻。
村里人听说杨老爷子家的长媳带著全家回来了,都凑过来瞧新鲜。
山坳里住久了,许多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这回可是亲眼见识城里人的机会。
可这一瞧,却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天壤之別。
杨家个个面容白净、衣裳鲜亮,尤其是杨梅和伊秋水,简直像画里走下来的人儿,村里从未见过这般標致的女子。
乡邻们在灵堂外窃窃私语,揣测著这家人的来歷。
这时秦二婶站起身朝外挥了挥手:“都挤在这儿做啥?没见过城里人是不是?该忙啥忙啥去。”
人群里有人搭腔:“二婶这话实在,咱们可不就是难得开回眼界么!”
眾人跟著笑起来。
二姨秦秀芝脸色一沉,佯怒道:“我娘家安国不也在城里?要看去看他呀。”
“那不一样,安国端的是公家饭碗,可根儿里还是咱庄稼人。”
有人插嘴。
“是啊,瞧安国那憨实模样,哪有点城里人的派头?”
旁人附和。
这话戳中了二姨的心窝——她儿子可是吃商品粮的。”我家安国咋了?农村人又怎样?他在城里一顿能吃掉四斤烤鸭、二十个白面饃!你们谁有这能耐?”
她扬起声说,又提起儿媳香秀每月二十块的工资,问村里谁家挣得到这个数。
眾人顿时语塞,面露窘色。
二姨素来以儿子在城里的光景为荣,旁人羡慕的目光总能让她舒畅几分。
受了这番抢白,人群訕訕散去了。
见人都 ,二姨秦秀芝脸上浮起得色,转身对玉英道:
“嫂子,这就是军子吧,好挺拔的后生。”
玉英抬眼对杨俊轻声道:“军子,这是你二姨,叫人。”
“二姨。”
杨俊唤道。
身后的伊秋水和杨梅也跟著轻声问候。
“哎,真好。”
二姨满意地打量著他们,“咱老杨家的苗子就是出息,一个比一个拔尖。”
她目光落到伊秋水脸上,笑道:“这是军子媳妇吧,俊得跟朵花似的。”
伊秋水颊边飞红,低低应了声:“二姨。”
二姨转而瞥向自家大儿媳赵红梅,眼神里渐渐透出些不满。
都是杨家人,差別却这样大,她越看越不是滋味。
把杨家小辈都夸过一遍后,二姨挪到杨栋身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杨栋听罢眉头微蹙,良久没有出声。
杨俊见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二叔,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杨栋抬眼见是侄子,嘴角扯动几下,终是涨红著脸道:“你二婶正为孝服的事发愁……家里凑不齐足够的白衣。”
原是手头拮据之故。
家中仅备得起直系子孙的粗麻孝衣,其余亲眷只能以三指宽的白布条缠臂。
至於来弔唁的乡邻,则需自备一段素布戴在头上。
村中歷来如此——遇上白事,各家翻箱倒柜寻白布,实在短少时,连蒸馒头用的笼布也得洗净充数。
杨栋与秦秀芝为这桩事,已对坐愁了半宿。
积攒多年的布票本就像旱井里的水星子,如今全拿出来,也只够亡者至亲穿戴。
像秦秀芝这般关係的女眷,不过是腕上多一圈薄如蝉翼的白布条罢了。
杨俊听罢心头一沉。
他虽知乡下日子清苦,却未料到竟艰难至此——连送终的体面都成了奢望,需靠东家借三尺、西家凑五寸来成全礼数。
目光掠过院中眾人时,他忽然注意到:儘管衣裳皆打著层层补丁,却不见半点污渍。
心下稍宽——是了,这山里人穿衣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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