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最之名(2/2)
晚七点半,“蓝调”酒吧。
灯光刻意调暗,营造出慵懒的氛围,烟味、酒气、香水味以及嗡嗡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与往日一般热闹。
角落里,杨密面前的矮几上已经空了两个绿色的啤酒瓶,第三瓶也下去了一多半。
她手肘支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撑著发沉的额头,狐狸眼半眯著,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灯光下透出不自然的红晕,微醺的状態让她眼神有些迷离,却也藏不住深处的烦躁。
“蜜蜜,別喝了。”坐在旁边的袁珊珊皱著眉,伸手想把她手里还剩小半瓶的啤酒拿开,小声哄劝,“为那种人气坏自己身子多不值当啊!他也就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歪打正著憋出了这么个片子,运气好而已!”
“就是!”坐在对面的唐婉立刻接口,语气是习惯性的轻蔑,“踩了狗屎运拍了个短片,看把他能的!尾巴都翘天上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初那衰样,头髮长得能当扫帚,还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越说越起劲,不知道是为杨密愤慨,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的眼拙。
张苒也撇撇嘴,跟著帮腔:“没错!蜜蜜你拒绝他那是为他好!是点醒他!
不然他估计还沉浸在那个可笑的单相思里出不来呢,哪能憋著这股邪劲儿去拍什么短片?搞不好还是因为你拒绝他因祸得福了呢!他真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杨密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熟悉的贬低与嘲讽灌入耳中,脑袋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乱飞。
心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越来越强烈的自我怀疑。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扫过三个室友,带著浓重鼻音的嗓音拔高了点,透著一丝不耐烦:“够了!”
袁珊珊三人被她突然的呵斥惊得一愣,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谁让你们整天在我耳边说他的?”杨密皱著眉头,狐狸眼里不再是平时的无所谓,而是带著股隱隱的怒气,“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烦他?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我烦他了?”酒精似乎撬开了她心底某个被忽略的角落,一股巨大的憋屈感顶了上来,“人家被我拒绝后,纠缠过我吗?一次都没有吧?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反倒是你们————”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袁珊珊,然后是唐婉张再两人,“整天陈最这不好那不好,长头髮邋遢,没本事,痴心妄想————这些话,是你们说的吧?连带著我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之前对陈最的偏见,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们三人长期碎碎念的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剪掉长发,在食堂两次对她视若无睹的男生,其实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害她或让她难堪的事。
迟来的后知后觉,混合著懊恼与被误导的苦涩感,悄然涌上心头。
袁珊珊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都被杨密懟的哑口无言。
她们哪里会想这么多?
杨密是他们宿舍最火的人嘛,大家习惯性的以她为中心,想討好她,对陈最的贬低也是想衬托她的魅力。
谁能想到陈最会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面对杨密的质问,她们心里也十分不爽。
当初我们说他的时候你也没拦著啊?
就在这凝滯的气氛中,杨密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酒吧略显拥挤的入口处,表情一凝。
袁珊珊三人顺著她骤然定住的目光疑惑地转头望去,眼睛也跟著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只见陈最正与同宿舍的李易三人有说有笑地並肩走进来,状態十分悠閒。
李易熟门熟路地跟吧檯里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响亮地击了下掌,那服务生笑著大声招呼:“易哥来啦?陈哥!今天挺早啊!
“
他们经常来这?
更让袁珊珊她们瞳孔地震的是,附近几桌的客人看到陈最,居然有好几人笑著抬手跟他打招呼,表现得十分熟稔。
“哟,兄弟来啦!今儿有新货没?”一个看起来像常客的中年男人笑著问。
“小帅哥来啦!”另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也笑著挥挥手。
“哥们!等著听歌呢!”靠舞台近的一桌年轻人喊道。
陈最脸上带著在学校里从未显露过,从容又透著点社会气的笑容,一一点头回应:“王哥挺早啊”、“李小姐今天的妆容很適合你。”“马上就来。”
笑容满面,如鱼得水。
“陈最————他————他常来这儿?”唐婉一脸难以置信,“看著跟————跟回自己家一样?”
张苒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那些客人————都认识他?还叫他——
——唱歌?”
杨密没有回答她们任何一个字。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陈最身上。
看著他脱下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
看著他跟李易他们在那张空桌旁落座,李易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似乎在讲今天放映厅的盛况。
然后————她看到陈最侧头跟李易说了句什么,接著便站起身,目標明確,径直朝著酒吧中央那个演出舞台走去。
舞台边安静地放著一张黑色高脚凳,旁边立著银色的麦克风架,以及一把原木色吉他。
陈最走过去,动作自然,习以为常。
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左手拎起吉他背带,右手握住琴颈,一个利落的翻转,那把吉他便稳稳地挎在了他的肩上。
然后,长腿一跨,无比从容地坐上了那张属於驻唱歌手的高脚凳。
他微微倾身,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隨即在琴弦上隨意地一划。
“錚~~嗡~~”
一串流畅而低沉的音符,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酒吧原有的嘈杂嗡!!!
整个“蓝调”酒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消音键。
喧闹的谈笑声、酒杯的碰撞声、背景音乐的鼓点声————所有声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舞台的聚光灯“唰”地一下亮起,精准地笼罩在高脚凳上那个抱著吉他、微微低著头、手指正轻轻按在琴弦上调试的身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袁珊珊三人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张成了“0”型,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无法理解也无法消化的苍白震惊!
她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见杨密心情不佳,袁珊珊正好听朋友说起过这里有个长得很帅的歌手,每周都有新歌,才想著带杨密来放鬆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
那个传说中长相帅气、才华横溢、每周都有誓歌、让数客开慕名而来的驻唱歌手————
是陈最?!
那个被她们在杨密面前无数次夷嘲讽,认定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陈最?
杨密握著酒瓶的手骤然收紧。
她坐在昏暗的角落光影序,望著聚光灯下那个既熟悉人击比陌淡的身影。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紧张得说不出完整句し,被她轻易拒绝后便剪去长发,在食堂对她视若睹,拍出让全校惊艷的短片,如今人在仂个她为了排遣郁,而来的酒吧序,吸引著全场目光的男淡!
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丿痛,窒息!
一种被命运愚弄的强烈难堪,瞬间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几乎法呼吸o
趴前那点因反思而產淡的懊恼,在生刻仂荒诞的真相衝击下,被击限放亚。
灯光下他调试琴弦的侧脸轮廓,在她眼中变得比刺眼,人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