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困阵(1/2)
漂浮在万丈高空的郭封晋,玄色道袍的边角被凛冽罡风颳得猎猎作响,衣料上绣著的暗纹云纹在云层间时隱时现,早已褪了往日光泽。
他负手而立,身形枯瘦却依旧挺拔,如同一截饱经风霜的老松。一张布满沟壑的面容上,皱纹如刀刻斧凿般深刻,將岁月的沧桑尽数刻入肌理,两鬢霜白的髮丝被罡风撩起,凌乱地贴在颊边。
唯有一双眸子,虽蒙著一层浑浊的翳,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脚下那片乱作一团的安丰村,眸光里翻涌著警惕与冷冽。
身侧的云层翻涌不息,是铅灰色的积云,沉甸甸地堆叠著,边缘被风撕扯成絮状,带著彻骨的寒意,刮在皮肤上如同针扎。
可郭封晋周身散逸的气息,却比这寒风更冷上三分,那是寿元將尽的衰朽,亦是修士独有的威压,心中那股谨慎之意,如同细密的蛛网,將每一丝感知都绷到了极致。
他本已掐了诀將要离去,指尖捻著的法诀泛著微弱的灵光,毕竟寿元早已油尽灯枯,丹田內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基本的御空之术,都要耗费不菲的生机,周身的经脉隱隱作痛,心中自然不想耽搁太久。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剎那,郭松亭急促的呼喊,裹挟著风声传来,如同一块巨石,將他本已漂浮至天上的身躯,硬生生拉回了原地。
郭松亭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衣摆沾著尘土与草屑,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尚且年轻的脸庞上,不见半分少年意气,反倒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担忧与惊惧,额角青筋暴起,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著苍白的面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气喘吁吁地追至近前,声音都带著颤抖:“老祖!老祖!那安丰村的宋家,似有什么阵法...能够对抗练气!”
郭封晋当时便皱紧了眉头,两道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侧目看向下方急声呼喊的后辈,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哦?阵法?”
郭封晋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这片地界盘踞了数十年,对周遭百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安丰村连带周边的几个村落,皆是世代耕种的凡夫俗子,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排布,田埂间种著青黄的稻禾,別说练气修士,便是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无人能触及。
平日里鸡鸣犬吠,炊烟裊裊,黄昏时的炊烟会与山间的雾气缠在一起,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如今突然冒出个身怀练气阵法的宋家,这如何能不让人惊疑?
他当下便追问起宋家的过往,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眸光愈发深沉:“这宋家看来来头確实不小...怪不得能惹得观內前来...”
郭松亭脸上亦是掛上了一抹悲哀,他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想来是想到了自己的亲信,想到自己死去的好友。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低沉沙哑:“老祖,我也不晓得,只听闻他家是前些年得了什么机缘,一夜之间便崛起了。如今在安丰村已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郭封晋收敛心神,再次將目光投向脚下的村落,谨慎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悬於云端,周身被淡薄的云气缠绕,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整个安丰村笼罩得密不透风,连村口老槐树上的一片落叶,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下方的村落早已乱作一锅粥,哭喊声、惊叫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村口的老槐树被惊飞的乌鸦掠过,枯枝摇晃著落下几片残叶,尘土飞扬,混著鸡毛与碎瓦片,在风里打著旋儿。
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有些村民们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穿著粗布短褂的汉子抱著哭嚎的孩子,裹著素色布裙的妇人拽著自家的鸡鸭,一个个面无血色,像是受惊的螻蚁,在这片方寸之地里仓皇乱窜。
郭封晋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掌,皮肤鬆弛乾瘪,如同老树皮般粗糙,布满了深深的老年斑,经脉在皮肤下若隱若现,如同乾涸的河床,流淌的灵力滯涩而缓慢。
寿元確实走到了尽头,可他心里清楚,撑个两三个时辰还是绰绰有余。
足够了。
只要能在一两个时辰里摸清楚宋家的跟脚,看明白那阵法的虚实,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俗家族,得了机缘也不晓得藏好,竟被观內能发觉...呵,当真以为这天地间的机缘是那么好拿的?
郭封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唇边的皱纹挤作一团,心念微动间,掌心已是红光闪烁,那光芒映得他苍老的面容都染上了几分诡异的艷色。
“既然那宋家的阵法迟迟不肯现身,藏头露尾的,倒不如老夫来给你们添上一层枷锁,看看你们究竟能忍到何时。”
他心中冷冷想著,单手缓缓向上一抬,指尖縈绕的红光骤然散开,化作十几只巴掌大小的虚幻红鸟。
这些红鸟通体赤红如烈焰,羽翼间燃烧著淡淡的橘红色火焰,边缘还泛著一丝暗紫色的光晕,发出几声清脆却带著戾气的啼鸣,尖锐的声响刺破云层,直坠而下。
它们的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沿著安丰村的边缘盘旋飞舞,翅膀掠过的地方,空气都微微发烫,地面的草叶竟泛起了焦黄。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几只红鸟便首尾相接,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將整个村落围了个水泄不通,红色的光幕笼罩而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
这【红鸟阵】,是他年轻时在一处古修士遗蹟中所得。
论起攻击威力,实在算不得出眾,顶多也就堪堪防住引气初期修为的修士,对付那些练气的修士恐怕不会有什么作用。
可对付宋家这些靠著机缘才勉强摸到修行门槛的凡夫俗子,却是再好不过的利器——既能困敌,又能试探虚实,简直是一举两得。
阵法布成的瞬间,郭封晋只觉体內的生机又流逝了一大截,经脉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丹田內的灵力也越发稀薄,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萎靡了几分,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暗红色血跡,指尖沾染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双锐利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疲惫,眼尾的皱纹愈发深重,却又很快被狠厉取代,他抬头看向脚下的安丰村,眸光冷得像冰。
他大概知晓了自己还能活多久——估计只能撑两三个时辰了。
心中有了大致的时间推测,他也有了一些安排。
只要半个时辰后,这宋家还如同如今这般毫无动静,那他就直接出手,不再犹豫。
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耗不起。
有了如此的想法,他再次將目光转向身下,看向了那片乱成一锅粥的安丰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地扫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中找出宋家的破绽,连每一座屋舍的门窗,都被他仔细打量了一遍。
而此刻,安丰村的村口,宋永春正提著一口气,脚步急促地向著村外的小道奔去。
他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处磨出了毛边,沾著尘土与草屑,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晶莹的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砸在衣襟上。
他的髮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因急速奔跑而涨得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赶到尧山。
他刚刚跑到村子边缘,一只脚正要踏入通往尧山的小道,那小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叶片上还沾著露水,而正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鸟,如同凭空出现一般,骤然从云层中俯衝而下,翅膀扇动的热风扑面而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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