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军泥潭(1/2)
西安,前秦王府。
朔风卷著沙尘,从破碎的窗欞灌进来,烛火摇曳。
多尔袞坐在主位,面前火盆里的炭火上浮著一层白灰。
陕西拿下来了。
从潼关到西安,李自成的大顺军望风而逃。
捷报传回盛京,想必又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可坐在这座刚刚易主的王府里,多尔袞感觉不到半分胜利的喜悦。
“砰!”
门被粗暴推开。
一身甲冑未卸的多鐸大步流星闯进来,脸上满是杀气。
“哥!这陕西的泥腿子都疯了!今天在渭南,一伙刁民用粪叉和锄头伏击咱们的运粮队!十七个兄弟,被活活打死在田埂上!”
多鐸一拳砸在桌上。
“要我说,就该再来一次潼关!杀到他们怕为止!”
“闭嘴。”
多尔袞头也没抬。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多鐸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可一对上多尔袞那双幽深的眼睛,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悻悻扯过椅子,重重坐下。
盔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伤亡报上来。”
多尔袞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图尔格。
图尔格躬身递上一本册子。
多尔袞没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念。”
“嗻。自入陕以来,我大清兵马……正白旗伤三百一十二,亡一百八十。镶白旗伤四百,亡二百三十一……”
图尔格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
每念出一个数字,多鐸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跟著他们兄弟从白山黑水杀出来的巴图鲁,是八旗的根本。
如今却折损在这穷山恶水之地,死在一些连刀都拿不稳的农夫手里。
“……汉军镶蓝旗伤九百,亡五百余……”
“够了。”
多尔袞打断他。
“吴三桂的关寧军呢?”
图尔格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声音压得更低:“平西王所部……前后折损,已近万。”
“近万?”
多鐸猛地抬起头,隨即发出一阵痛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他吴三桂不是能耐吗?不是號称关寧铁骑天下无敌吗?这才一个多月,就折了一小半!”
“哥,我说这汉狗就是靠不住!”
多尔袞没理会多鐸的叫囂。
他伸手拿过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当然知道这近万人是怎么没的。
潼关屠城的消息,范文程的嫁祸之计,在文书上做得天衣无缝。
可纸包不住火,更堵不住人的嘴。
从潼关逃出去的零星活口,將那座人间地狱的惨状传遍了三秦大地。
大清的“仁义之师”,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索命的罗剎。
之后,清军所到之处,再无望风而降。
迎接他们的,是坚壁清野的村庄,是藏在暗处射来的冷箭,是夜里燃起的熊熊大火。
那些百姓打不过八旗的精锐骑兵。
但他们可以耗。
用一条命,换一个八旗兵重伤。
换半个汉军旗的命。
而这种最惨烈的消耗战,多尔袞很自然地,交给了吴三桂。
每当攻打一个坚固的坞堡,或是清剿一片难缠的山区,冲在最前面的,总是关寧军。
“平西王劳苦功高,当为表率。”
一道道嘉奖令雪片般送往吴三桂的军帐。
一同送去的,还有最难啃的骨头。
吴三桂有苦说不出。
他如今是降將,是“平西王”,是天下汉人眼中的汉奸。
除了抱著大清的腿,他別无选择。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剿杀中,一点点被磨掉。
“哥,吴三桂那条狗,怕是已经有怨言了。”
多鐸收了笑,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说他好几次在帐子里骂骂咧咧的。要不要……”
多鐸做了个“杀”的手势。
“他麾下还有二万多兵马,杀了他,谁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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