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奉先之勇(2/2)
“董公所言,皆是牵强附会,毫无依据!更何况,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自古皆然!”
“董公如今位居太尉,不思辅佐陛下,安定社稷,反倒要废黜嫡长,改立庶弟,莫不是要乱大汉的江山?”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璣,说得董卓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放肆!”董卓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黄琬,怒声咆哮:
“黄琬!你敢当眾顶撞咱,敢污衊咱安社稷的苦心!”
喝声未落,殿门两侧的西凉亲卫,立刻手持长刀,大步冲了进来,就要去抓黄琬。
满朝文武,瞬间一片骚动,一个个脸色发白,却没人敢站出来求情。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司空杨彪快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挡在了黄琬身前,对著董卓躬身一揖,急声道:
“董公息怒!黄司徒乃是国之重臣,所言皆是为大汉江山著想,並非有意顶撞董公。”
“废立之事,关乎国本,本就该容百官商议,岂能因一言不合,便如此行事?此举若是传出去,天下人必然会惊恐失望,还请董公三思!”
杨彪出身弘农杨氏,同样是名门望族,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开口,立刻便有十几名老臣纷纷出列,躬身附和,为黄琬求情。
董卓闻言,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黄琬与杨彪看了许久。
心中怒火更盛,却也知道,这二人皆是天下名门的领袖,若是真的杀了他们,必然会彻底激怒天下世家,得不偿失。
李儒也快步走到董卓身边,低声道:
“主公,不可杀黄琬、杨彪。杀了他们,便失了天下士人之心,得不偿失。”
“不如先免了他们的官职,让甲士將他们押下去,如此既能震慑百官,又能全了主公爱才之名。”
董卓咬了咬牙,终是衝著围上来的甲兵们挥了挥手。
隨即,他对著黄琬与杨彪厉声喝道:
“你们二人,结党营私,乱言惑眾,不配再居三公之位!”
“即日起,革去黄琬司徒之职,杨彪司空之职!”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已然响起:
“董卓!你这个西凉来的豺狼!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浑身一震,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铁甲的中年武將,大步从武將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之中,满是熊熊怒火,死死地盯著董卓,身上的杀气,丝毫不输於董卓。
正是执金吾丁原!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丁原与董卓早已势同水火,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布满西凉甲士的崇德殿里,当眾痛骂董卓。
这简直是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了!
董卓看到丁原站出来,还当眾骂他是豺狼,瞬间怒不可遏,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要吃人一般。
“丁建阳!你找死!”董卓猛地举起佩剑,剑尖直指丁原,怒声咆哮。
喝声未落,殿內的十余名西凉亲卫,立刻挥舞著长刀,朝著丁原扑了过去,一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满朝文武,瞬间一片骚动,一个个嚇得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丁原看著扑过来的西凉亲卫,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厉声大喝,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横在身前:
“我看谁敢动我!我乃大汉执金吾,掌管洛阳城防,护卫陛下安危!”
“董卓你这个乱臣贼子,带甲上殿,威逼百官,意图废黜皇帝,篡夺大汉江山,人人得而诛之!”
“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麾下的五千并州军,必然踏平你的太尉府!”
他这一声大喝,声如洪钟,竟让那十余名衝过来的西凉亲卫,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迟疑了起来。
董卓看著自己的亲卫竟然被丁原一句话嚇住了,更是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一个亲卫,怒声咆哮:
“都给我上!杀了他!出了事,我担著!谁要是敢后退,我先斩了谁!”
那些亲卫被董卓一骂,再也不敢犹豫,咬著牙,挥舞著长刀,再次朝著丁原扑了过去。
丁原看著扑过来的西凉兵,也立刻做好了迎战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快!快拦住他!”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殿內的百官,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董卓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朝著殿门望去。
紧接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崇德殿的殿门口。
只见来人身披亮银重甲,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手中握著一桿寒芒四射的方天画戟。
戟尖之上,还在滴著猩红的鲜血,顺著戟杆,缓缓滑落。
正是吕布,吕奉先!
他身后的殿门外,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西凉甲士的尸首,一个个死状悽惨。
要么被一戟洞穿了胸膛,要么被削掉了头颅,鲜血顺著丹陛,缓缓流淌而下,染红了台阶。
守在殿门两侧的西凉亲卫,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握著刀,连连后退,浑身发抖,竟然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地看著吕布,一步步走进了崇德殿。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吕布的身上,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
谁也没想到,吕布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而且一进来,就杀了董卓这么多亲卫!
董卓看著吕布,看著他手中那杆滴著血的方天画戟,看著他身后满地的尸首,刚才还滔天的怒火,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了头顶。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见过无数猛將,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著佩剑的手,竟然微微抖了起来,厉声喝道:
“你……你要干什么?!擅闯朝堂,斩杀禁军,你是要谋反吗?!”
吕布没有理会他,只是缓步走到丁原身边,手中方天画戟一横,將丁原护在了身后。
“我今日在这里,绝不能让任何人伤了我家將军!”
“你!”
董卓被他一句话懟得哑口无言,怒火更盛,却偏偏不敢真的下令动手。
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麾下的这些亲卫,根本不是吕布的对手。
真要是在殿內打起来,別说杀丁原,能不能拿下吕布都是未知数,万一吕布真的发起狠来,朝著自己衝过来,身边这些人,未必能护得住自己。
李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暴怒的董卓,对著他微微摇了摇头,隨即转过身,对著丁原与吕布拱了拱手,语气儘量缓和下来:
“丁將军,吕將军,误会,都是误会!”
“董公也是为了大汉江山社稷著想,並非有意与丁將军为难。废立之事,本就该从长计议,今日不过是召集群臣商议,何必在朝堂之上,动刀动枪,伤了和气,惊扰了陛下?”
丁原看著挡在身前的吕布,心中豪气顿生,指著董卓,厉声喝道:
“商议?有什么好商议的!董卓这匹夫,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丁建阳绝不答应!今日他若是不收回废立之言,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吕布闻言,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顿,眼神更冷了几分,扫过对面的董卓等人,虽未说话,却已然表明了態度。
董卓看著吕布那杆寒光四射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满朝文武惊惧的眼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又怒又气。
却知道今日有吕布在,他根本动不了丁原,更別说强行推行废立之事了。
真要是闹起来,只会让自己顏面尽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死死地盯著丁原与吕布,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如你所愿,废立之事暂且作罢!”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李儒、董旻等人,见状也连忙鬆了口气,紧紧跟在董卓身后。
那些西凉亲卫,也连忙扶起地上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崇德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直到董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殿內的百官,才终於鬆了一口气,一个个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
他们都以为,今日这崇德殿,必然要血流成河,没想到,吕布竟单骑闯殿,一戟之威,便逼得西凉兵不敢上前,硬生生护著丁原,逼退了董卓。
而逃出崇德殿的董卓,一路回到太尉府,刚进大门,便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脚踹向了门前的石狮子。
“丁原!吕布!我董卓不杀了你们二人,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