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2/2)
袁隗缓缓抚了一把花白的鬍鬚,冷声道:
“本初,你错了。”
袁绍一愣,旋即拱了拱手:
“请叔父示下。”
袁隗的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袁绍道:
“你说多路兵马互相牵制,可你忘了,一旦兵入洛阳,规矩就不是你说了算。”
“你把一群虎狼放进了院子,还指望它们只互相盯著,不咬你这个开门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旁人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你自詡海內人杰,竟看不破?!”
“还有董卓。”
“你只记得他是我袁家的门生故吏。”
“可你忘了,他在凉州跟羌人打了十年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豺狼,从来没有什么恩情道义!”
最后一句话落下,袁隗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袁绍一个巴掌。
袁绍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篤定,野心,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他是袁本初,是名动天下的汝南袁氏长房嫡子,是能让洛阳士子俯首的司隶校尉。
他不能认,也认不起!
他最终还是梗著脖子,硬声道:
“可事已至此,何进已经准了,檄文明日便要发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袁隗看著他强撑的样子,盛怒的眼神里,终於漫上了一股失望的情绪。
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本以为这是袁家的兴家之子,是能让袁家再度更上一层楼的麒麟儿。
可没想到他竟然......
袁隗盯著袁绍看了半晌,最终猛地別过脸,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再转过来时,眼里的怒火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你和你父亲......叔父说了吗?”
袁绍的头猛地低了下去,声音也弱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侄儿……还未告知叔父。”
“唉!”
袁隗再度嘆息一声:
“你是过继给你大伯的,宗法上,你是袁成的嫡子,是我袁家这一辈的长房。”
“你闯了祸,捅破了天,就算我再气,我这个当叔父的,当袁氏家主的,也不能对你坐视不理。”
他终於重新坐回躺椅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檄文要发,便发出去。但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照著做,或许还能补上你捅出来的窟窿。”
袁绍立刻躬身,姿態放得极低:“请叔父示下,侄儿万死不辞。”
“立刻去找你弟弟袁术,他如今是虎賁中郎將,掌著宫中虎賁军。”
“让他盯住宫城,绝不能让宦官与太后再勾连生变,也绝不能让何进的人完全掌控了宫禁,宫城在我们手里,才有退路。”
“遵命!”
袁隗想了想又道:
“即刻派我们袁家的心腹门生,去董卓军中,盯著他的行军路线,一日一报,绝不能让他擅自提前入京。”
“同时给丁原加官进爵,许他执金吾的位置,让他死死盯住董卓,牵制凉州军。”
袁绍点了点头,再度应是。
“最重要的一点,你听好了!”
袁隗再度站起身来,死死盯著袁绍的眼睛:
“你要亲自守在大將军府,死死盯住何进,千万不能让他出事!他一死,我等全都要步他的后尘!”
袁绍郑重点头:“侄儿知道了!”
袁隗顿了顿,看著眼前垂首的侄子,语气里带著一抹明显的疲惫:
“我会动用太傅府的力量,还有袁家在各州郡的门生故吏,替你兜住这摊子事。”
“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袁绍深深一揖,躬身告退。
小院里又重新只剩下袁隗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看著袁绍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躺椅上,对著空无一人的小院,低声吐出一句话:
“但愿......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