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可是,没钱,命都是贱的啊!(2/2)
“谢了。”他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乔根。
乔根,温岭人,1995年来敘利亚,在当地找了个老婆,老丈人是德拉市一个小钢厂的老板,厂子不大,一年產量也就1万吨出头,但在这里,已经能排得上號了!!。
陈正家欠的物料钱,主要就是欠乔根的。
尾款还剩下大约1600美金。
但乔根这人厚道,工厂发生事情后,从来没堵过门、没催过债,反而还打过两次电话,问他爹的病情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话听著暖,但陈正知道,人家也不容易。
钢厂的生意现在也不好做,政府军隔三差五来“徵用”钢材,给钱?
给个条子就不错了。
抢劫从来不是土匪的专属。
陈正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大得像在喊山,“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乔叔。”陈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尾款你让人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你这孩子。”
乔根的声音软下来,“不著急不著急,你爹现在在医院,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先拿著用,我这儿不著急。”
“乔叔,钱肯定要给,你也不容易,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点货,45號钢无缝管,还有外径25毫米、壁厚4毫米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陈正把昨天晚上想好的规格报出来。
这些规格是他翻了半宿脑子想出来的,32毫米外径的45號钢无缝管,正好做马卡洛夫pm和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毛坯;25毫米的40cr棒料,做套筒和枪身。
这些都是標准规格,钢厂一般都有现货,不会引起怀疑。
在敘利亚,苏联武器比较常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正,不是乔叔不帮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料,我给不了你了。”
陈正一怔:“怎么了?”
“钢厂的產出被政府军截留了。”
乔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这个月开始,军方的人就来说,所有產出,不管是圆钢、棒料还是无缝管,一律不允许外流,全部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1000斤也不行?”
“1000斤?”
乔根苦笑了一声,“阿正,別说1000斤,就是100斤我也拿不出来,现在厂里连根螺丝钉都出不去,门口一个排的武装人员,24小时守著。我老丈人急得头髮都白了,但能怎么办?这年头,跟拿枪的人讲道理?”
陈正沉默了。
乔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阿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局势不对劲了,这几天德拉市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感觉要打仗了!”
“我乔叔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嗅觉还是有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走,带著你阿姨和孩子,先去黎巴嫩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正心里一沉:“乔叔,你要走?”
“不走怎么办?”
乔根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正,你也小心点。你那个厂子,四台好机器,多少人眼红著呢。我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的场子也得倒霉。”
“我知道了,乔叔。”陈正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中国人,在外都不容易。”
这话倒是是的,虽然说在外要警惕老乡,但很多人干的又不是违法勾当,还是有愿意拉一把手的。
有时候只能说,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刚才说尾款,我让人下午去拿。”
“行。”
“阿正。”乔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实在缺料,我介绍个人给你。”
乔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陈正几乎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这个人货比较杂,价格也便宜,但他背景比较复杂,常年混跡在黎巴嫩贝卡谷地,你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
“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和名字发给你。”
“行,谢谢乔叔。”
“还有——”乔根犹豫了一下,“阿正,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记住一句话:命比钱重要。”
电话掛了。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简讯弹进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961 3xxxxxxx。说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
陈正把简讯看了一遍,记下號码,然后把简讯刪了。
他叼著一根烟,没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命比钱重要?
可乔叔,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政府军截留钢材,说明他们在备战。备战,说明局势真的要恶化。
局势恶化,说明——说明枪的需求会更大。
乱世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枪不能没有。
这是生意。
天大的生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德拉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上,照在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一辆皮卡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年轻人,手里举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陈正看著那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要乱了。
乱世出英雄。
也出富翁!!!